“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,”刘忠胜已经请示过纪铭,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,“将这个拿给他看看。”
刘忠胜递给安保警察一张纸,让他给钱政宇看。
钱政宇不以为意,但当他看到那张纸以及下面的半幅黑白照片之后,顿时感觉晴天霹雳。
狠狠劈中了自己。
他知道,大势已去,一切都完了。
双规文书,加汪澜青被带走时的照片。
这做不得假,他跟了汪澜青多少年了,对汪澜青非常熟悉,照片中那个神情落寞,心灰意冷,异常沮丧的人正是汪澜青,百分百是汪澜青,他一万个确定。
钱政宇感觉自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,他脸色灰败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我招……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,刘忠胜和在场的纪委干部心里都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外面观察的纪铭也是轻轻吐了口气。
这块最难啃的骨头,终于被敲开了!
负责记录的干部立刻精神一振,准备好了纸笔。
钱政宇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“能给根烟抽吗?”
刘忠胜走出位置,掏出烟亲自给其点上。
“谢谢。”
刘忠胜没有急于一时,这么长时间过去了,他不急于这一会儿时间。
五分钟之后,钱政宇满意地将烟蒂递给身边的警察,精神好了一些,他对着刘忠胜说:“可以了。”
之后,刘忠胜问什么,他就答什么,再没有一丝推辞。
他的交代,远比周永泰等人交代的更具体、更深入、也更触目惊心。
他不仅承认了自己收受钱财、为他人谋取职位调动等经济问题,更重要的是,他交代了大量在汪澜青直接授意或暗示下,所进行的违法违纪行为。
他供述了汪澜青如何通过他,在公安局内部安插亲信,一步步地将公安局变成自己的“私人卫队”。
他交代了他按照汪澜青的指示,专门成立了一个所谓的“治安特别行动队”,名义上是为了处理突发事件,实际上却是在汪澜青的授意下,暗中“关照”那些在汾城不听话的开发商和企业家,甚至动用技侦手段监控那些与汪澜青作对的干部和商人。
他还交代了几起震惊省内外却迟迟未能破获的恶性案件背后的猫腻。
某知名地产商在汾城因拆迁问题与当地商人发生冲突,被打成重伤。
案子到了公安局,汪澜青一个电话打给钱政宇,让他“大事化小”,打着保护本地营商环境的幌子,最终这起案件被定性为普通的治安纠纷,凶手至今逍遥法外,而那名地产商也因此心灰意冷,黯然退出了汾城市场。
更令人发指的是,钱政宇还供述了汪澜青如何指使他,利用警力为自己的亲友和利益代言人“摆平”麻烦。
汪澜青的叔伯弟弟曾酒后驾车撞死一名路人,钱政宇亲自出面协调,找了个有病的下属顶包,将此事压了下去。
事后,其弟弟给了他二十万的“辛苦费”。
钱政宇的供述,就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,将汪澜青在汾城经营多年的腐败黑网,一层一层地展现在了专案组的面前。
他不再有任何隐瞒,将自己在汪澜青授意下犯下的桩桩件件,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,全都招了出来。
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,记录纸用了厚厚的一本。
汾城市委大楼。
市长胡栾平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办公室里,没有开灯。
窗户开着一条缝,冬夜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桌面上,放着一份今天下午省纪委刚刚下发的内部通报文件。
文件上,“汪澜青”三个字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深深地烫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胡栾平下午汪澜青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的消息,这份内部通报是后来才来的。
要说激动吗?
此刻他感觉反而很平静,只是翻动文件的手轻微的有些颤抖,显示出他这个时候并不如表面那样的平静。
被人架空的感觉不好受,更何况压了他好几年啊。
忍辱负重,他容易么!
当他看到文件上汪澜青的名字时,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,又像是有一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,终于被搬开了,整个人既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轻松,又感到了巨大的、冰冷刺骨的后怕。
他与钱政宇共事多年,非常清楚他这个顶头上司是什么样的人。
他也知道汪澜青在汾城一手遮天,别说公安局内部,就算是整个汾城市,只要是汪澜青想办的事,就没有办不成的。
作为汾城市的二把手,但说白了就是傀儡,他承受的压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。
钱政宇不止一次地暗示过他,服个软,跟着汪书记走,前途无量。
甚至有一次,钱政宇直接塞给他一张银行卡,并透露这是“汪书记的一点表示”,他当时硬是找了个借口推了回去,他胡栾平不是那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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