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~咔~”
座椅往后拉,拖动地面摩擦出声。
洁白宣纸上,终究没有留下一个字。
转身,床上的被子和垫单,被她收进储物戒。
屋里能拿的东西,包括她刚刚趁手的桌子,全都带走,一样不剩,狭窄的小宿舍,瞬间显得宽敞很多。
收拾完东西,顾宁站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发呆,视线聚焦在那张姜瀚文坐过的椅子上。
残阳如血,虹光泼洒到洁白窗纸上,泛起鲜艳光泽。
窗外树叶摩挲的声音,沙沙入耳,从风里,她听到桂花香,闻到秋雀悦耳轻鸣。
太阳落坡,天色开始黯淡。
秋日傍晚,不比夏夜灿烂,又快又利,像割断绳索的短匕,又像燃烧到最后的蜡烛,留不住火光。
双手握住椅子把手,就像抚住什么宝贝。
顾宁的动作很轻,很柔,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。
椅子挪动到昨晚姜瀚文坐下的位置上,摆正,丝毫不差。
其实,突破到臻元境的时候她就知道,自己这辈子,大抵是走到头了。
剑门这些年,发展很好,没有让她操心的事。
她想活更长时间,并非对道途不认命。
她只是,想再靠近一些。
就像山下潺流,不曾与山巅镇山石相见,但他们存在同一片天空下。
如果淋一场雨算是碰面,那陪伴更不必拘泥时空。
他朝若是同淋雪,此身也算共白头。
人生一定会有遗憾吗?
一定会有的。
“咔嚓~”
房门合上。
顾宁化作璀璨流光,如虹彩飞上天际。
璀璨光芒刺破渐暗之夜,无数人抬头,惊讶远眺天空那道炫彩。
秋风吹拂树叶,靠近窗台地面。
洁白宣纸上,没有留下一个字。
文以载道,可文字,亦有浅薄羸弱,承载不住人心的时候。
虹光横跨天际,照亮夜空。
远眺中,少了最重要那双眼睛。
院子里,姜瀚文闭着眼,一本脱线的旧书轻轻盖在他脸上,浅浅鼾声响起,他睡得很熟,什么都不知道。
翌日,天蒙蒙亮,姜瀚文才打了个哈欠伸懒腰。
感知中,顾宁已经不在了。
招呼都不打就走了?
姜瀚文咂咂嘴,看来这丫头应该有大事要做。
洗把脸,他提着昨天看的《文脉正宗》,慢悠悠推开紧闭多日的教室门。
两老头,加上谭清俩姊妹,八个人,已经有四个感悟文气。
从今天开始,他要好好教小家伙们修炼了。
……
两天后,咔嚓一声,紧闭的房门打开。
一个女生看着空荡荡屋子,脑子里满是疑惑。
别的房间不是什么都有吗,怎么就自己的屋子里这么空?
还有那张椅子,放在空荡荡的床边是什么意思?
百思不得其解,她把地上的空白宣纸捡起来,对着窗外看。
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嗯?
少女往前嗅了嗅,纸张上残留着一股极细极淡的香味,她咧开嘴角,露出两个小酒窝。
看来自己运气不错 上一个住这间屋子的,不是那些不爱干净的臭男生。
“擦擦擦~”椅子腿摩擦地面,她把屋子中间的椅子搬到窗边,开始布置自己房间。
与此同时,姜瀚文正在教室里讲解,如何从书里读取文气,积累自己的学识,如何点亮文胆。
秋风刮过宿舍楼,也刮过教室,更刮过一望无际的天空。
三日后,武院和稷下学宫的大比结果出炉。
从炼丹到打擂,从外援到本家同辈切磋。
一共二十七场比试,在万众瞩目下,学宫以十五胜的成绩,胜过武院。
七日后,稷下学宫天首山的浩气一脉脉主孟澄,入主皇庭,手携传国玉玺,成为大明新皇帝。
登基过后,孟澄下发三道皇令。
第一,开科举。
文气道、气血道、灵气道、傀儡道,四道并举,每隔五年,为国家选才,只要十五到二十五以内的人才。
每个人一生,只能报名一次。
看似四道并举,实则是文气道占了便宜。
先不说目前文气道的修炼规模,比不上其余两道。
就是傀儡道自身,就几乎被墨门占领,稳扎稳打的学宫之人。
但这一点,却没有官员提出质疑。
开什么玩笑,墨家机关术,现在多便利。
别看机关城只在南方,可机关术造福百姓,要是谁敢开这个口,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骂的。
第二,编纂《万象真名经》和《国史》
前者是对文字的溯源矫正,无论是少数民族的特殊文字,还是妖族的文字,都要整理。
后者,就要狠得多。
看似是重修历史,理清脉络。
实际上,是要把从前朝开始,所有势力的分布和演进记录下来,包括朝廷诸位大臣王公等。
这就意味着,那些有黑历史的宗门和大佬,也会被重新扒出来。
最近的,便是墨门那段被朝廷掩盖的真相。
第三,在全国所有百万人数以上级别的城池内,兴建文庙。
凡是历史上,对大明百姓有大功的人,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,又或是散修,全都“请”入文庙,侍奉香火。
三条皇令,就像泼入滚烫油锅的冷水,每一条都踩在无数人神经上。
仅仅三日,三州十二郡,共七十四城城主上书,请新皇收回成命,他们不接受如此不讲理的规矩。
如果在地图上仔细观察就会发现,三州都在东南、正东方向,周围洞天福地不少,宗门扎堆。
宗门同朝廷,这个延续数千年,听调不听宣的矛盾,彻底撕开最后遮羞布,露出双方兵戎相对的爪牙。
面对声讨,皇城一言不发,只是静默地推进着自己规矩。
让皇令在其他城池,落到实处。
月尽,秋末冬初。
三万铁云白骑踏空而来,人族内战,自此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