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的脚踩在砂石上,发出轻微的 crunch 声。他刚迈出一步,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山野的气息,草木味混着泥土腥扑进鼻腔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意实实在在地落下来。他没有停,也没有回头,只是向前走。
可就在第二步将落未落之际,他忽然止住。
前方坡道上的空气变了。不是风停了,也不是光线暗了,而是那层本该自然流动的气流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变得滞重而凝实。他眯起眼,盯着前方十步外的地表——那里原本散落的碎石,正微微震颤,像是有东西从地下逼近。
他缓缓收力,脚掌贴着地面无声收回,整个人静了下来。
数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坡前。他们站得极稳,衣袍不随风动,仿佛与大地连成一体。为首一人负手而立,黑袍垂地,袖口绣着一圈暗金纹路,看不清样式。他未戴冠,长发束于头顶,面容冷峻,眉心一点朱砂印记,在朝阳下泛着微光。其余几人分列左右,呈半弧形展开,正好封住通往林子的方向。
路明没动,也没开口。他只是一步步扫过那些人的站位,目光在每双靴子落点处停留一瞬,又滑向他们腰间空着的剑鞘位置。这些人呼吸极轻,几乎听不见起伏,但身周的空气却隐隐扭曲,像是热浪蒸腾,又像是无形的墙挡在面前。
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钟鸣砸进耳中:“尔等何人?竟敢擅闯我族禁地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地面砂石跳了一下。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震动,是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出口,脚下那一片黄土自行弹起了一粒细沙,悬停半息才落下。
“此遗迹乃我宗世代守护之所,外人踏入者,皆视为亵渎。”他往前踏出半步,靴底碾过一块棱角分明的石片,石片无声化为粉末。“私自进入,不问缘由,皆须付出代价。”
路明依旧没答。他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起,体内残存的法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。肩上的伤还在渗血,顺着小臂滑到腕骨处,滴在裤缝上晕开一道暗痕。膝盖的旧伤也隐隐作痛,但他站得很稳。
他抬眼,看向对方眉心那点朱砂。
“你们说这是你们的地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却不含一丝颤抖,“可它吞了无数进来的人。若真是守护,为何不见救赎,只留杀机?”
那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其余修士神色不变,但其中一人右手已按上空鞘,指节收紧。
阳光斜照在荒坡上,把双方的身影拉得很长。风重新吹了起来,卷起一层灰土,扑在对方面前时,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,簌簌落地。
那人冷笑一声:“默然无言,可是心虚?”
他再度踏前半步。
这一回,不只是砂石跳动。整片坡地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了一下,地面裂开细微的纹路,蛛网般蔓延至路明脚边。一股沉闷的压力迎面压来,像是有千斤重担突然压上胸口,逼得人不得不低头。
路明后背绷紧,脊椎抵住肩胛骨,硬生生撑住这股威压。他的呼吸变浅,但眼神没晃。他看着那人,一字一句道:“你说我闯入,可曾见我破门?你说我亵渎,可曾见我毁物?这山门自开,通道自启,若真归你所有,怎管不住自己的地界?”
对方瞳孔微缩。
半圆形的包围阵势中,有两人 exchanged 一个极快的眼神。
风更大了,吹乱了路明额前的碎发。他站在原地,脚下是刚刚逃出生天的遗迹出口,身后是沉默如死的黑洞。前方十步,是封锁去路的修士群。他没有退,也没有进,只是站着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道清晰的血痕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