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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初年,保定府清苑县有个年轻的账房先生,姓沈,名叫沈砚秋。沈砚秋那年二十五岁,生得白净斯文,一手算盘打得精熟,在县上最大的广源粮行做事。他为人老实本分,从不与人争执,掌柜的对他很是器重,街坊邻里提起他,也都竖大拇指,说这孩子厚道。

可沈砚秋心里头,一直藏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。

他十五岁那年冬天,母亲刘氏寒冬里洗衣裳,一不留神脚底打滑,一头栽进了结冰的河面。等人捞上来,身子都僵了。他爹沈万福是粮行的老伙计,拉扯着他过了三年,到沈砚秋十八岁那年春天,也因积劳成疾,撒手去了。沈砚秋自此孑然一身,无依无靠。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,断断续续地嘱咐:“儿啊,爹娘对不住你……没能看你成家……你人老实,爹就怕你往后一个人孤零零的……你记住,一定要讨个知冷知热的媳妇,生儿育女,别断了沈家的香火……否则爹到了地底下,这眼也闭不上啊!”

这话像根刺,深深扎在沈砚秋心里。他日也想,夜也想,只盼着能娶上一房媳妇,告慰爹娘在天之灵。可他一个穷账房,月俸微薄,又无父母张罗,相看了好几回,人家姑娘一听他家徒四壁、双亲不在,就都没了下文。这件事,便一年一年地搁了下来,成了他心口一块搬不动的石头。

这一年入了秋,天气转凉。广源粮行的掌柜陈厚德做五十大寿,在后院摆了几桌酒,请了铺子里的伙计和县城里有头脸的生意朋友。觥筹交错之间,有人起哄,说要热闹热闹,光喝酒没意思,不如请神问卜,占一占明年粮价的涨落。民间有“迎紫姑”的习俗,说是正月十五迎神最灵,但平日里若心诚,也不是请不来。紫姑神在民间又叫厕姑、坑三姑娘,传说是寿阳李景的妾,被正妻妒忌,逼着干最脏最累的活,最终含怨死在正月十五的厕所里。天帝怜悯她,封她做了厕神,专管民间女子的针线女红、婚姻生育,也能预卜吉凶。只是这位神仙说起来不大体面,平日里少有人正经供奉,不过闲来玩乐时,倒是个好由头。

几个年轻伙计一听,顿时来了兴致,七手八脚地扎了个草人,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身旧衣裳给它套上,抬到院角一处僻静的茅厕旁。有人点上香烛,摆上供果,又拿了个竹筛子,底下覆了层香灰。神请来了没有,全看那筛子动不动——要是灰上显出字来,便是神到了。

众人挨个上前磕头问话,问的无非是生意前程,那筛子纹丝不动。轮到沈砚秋,他本就喝了几杯酒,心里头那一团愁绪被酒气一蒸,再也压不住了。他跪倒在草人面前,咚咚咚磕了三个头,心里头默念:“紫姑神在上,弟子沈砚秋,二十五岁尚未娶妻,父母早亡,临终遗愿便是看我成家。弟子无才无能,不知月老的红线牵到了何处。只求神仙垂怜,赐弟子一位贤妻共度此生,不拘美丑,不论贫富,只求能知冷知热,相伴度日。若能如愿,弟子必定重修庙宇,再塑金身!”

他这话在心里头念得恳切,眼里头差点掉下泪来。说来也怪,就在他磕完第三个头直起身子的那一瞬间,那竹筛子忽然簌簌地颤动起来,底下的香灰上,缓缓显出四个字来——“如你所愿”。

院子里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有人拍着沈砚秋的肩膀,笑得直不起腰:“好你个沈呆子,想媳妇想疯了,连坑里的神仙都看不下去了!”又有人打趣:“紫姑神莫不是看你可怜,要亲自下嫁于你?”沈砚秋被众人笑得满脸通红,心里头却是半信半疑。他抬头看那草人,烛火摇曳之下,恍惚觉得那草人脸上,竟似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旁人只当是一场玩笑,散了席便各自归家。唯有沈砚秋把这四个字牢牢记在心里。他从掌柜那儿讨了几枚喜钱,又自掏腰包添了些,果真请了个泥瓦匠,又央街口的纸扎铺扎了一尊半人高的紫姑神像,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县城东头那座荒废已久的小庙里供奉。那庙原是供土地公的,后来香火稀了,便空了下来,杂草长了半人高。沈砚秋花了一整天的工夫把里外打扫干净,又将神像安放在正中的神台上,摆上香炉供果,恭恭敬敬地磕了头,心里头默念:“神仙在上,弟子说到做到,还望神仙垂怜指引。”

此后每逢初一十五,沈砚秋必定带些果子点心来上香,寒来暑往,风雨无阻。他不求大富大贵,不求出人头地,所求的,始终只有那一件事。

一晃就是大半年。

这天是八月十四,中秋前夜。沈砚秋早早收了工,回到城东那条青石板铺的小巷子里。他的住处是一间半旧的土坯房,是爹留给他的唯一家当。屋前种着一棵老枣树,枝丫横斜,遮住了半边屋檐。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点上油灯,屋里冷冷清清,桌上搁着半碟咸菜和两个凉透了的窝头。他坐下来,刚要凑合一顿,忽然听见门外头有轻微的脚步声,紧接着,门环被人轻轻扣了三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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