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苍川赈灾诸事终于告一段落,灾情得到控制,民心渐稳,尹峥的病也彻底痊愈。
一行人这才收拾行装,绵绵和尹岩与六少主夫妇一同启程返回新川。
回到七少主府,绵绵总算能好好歇息。
尹岩则随尹峥进宫复命。
宫内,和夫人早已知晓苍川种种,尤其是四少主夫妇扣压书信、调走医者等行径。
川主听罢尹峥与尹岩的详尽禀报,对尹峥在灾区的作为与成效甚为满意,厚加赏赐。
尹岩从旁协助、稳定大局之功亦未忽略,同样得了嘉奖。
而那四少主,在尹峥等人回京后,曾数次私下求见新川主,意欲辩解或挽回,却均被内侍以川主身体不适为由,挡在了宫门之外。
尹岩回府后,将宫中情形说与绵绵听,末了叹了口气:“四哥此番所为,实在……如今几位兄弟心中都已有数。只是父亲他……精神越发不济了。”
绵绵为他斟了杯热茶,柔声道:“这时候,宫里的母亲想必心中亦不安宁,更需要儿女陪伴宽慰。阿岩,你明日不妨再进宫一趟,陪母亲说说话,也看看父亲那边……是否需要什么。”
尹岩觉得有理,点头应下。
次日,他便带着绵绵一早备好的,瑶夫人素日喜爱的几样莹川补品与新鲜果脯,再次入宫。
瑶夫人见到幼子,果然神色稍慰,拉着他问了许多苍川见闻与绵绵和他的近况。
尹岩陪母亲说了许久话,又委婉问起父亲病情。
瑶夫人只是摇头,眉宇间忧色深重,只道太医日夜守着,却不见起色。
就在尹岩探望瑶夫人的第二日,新川主不知为何,终于私下召见了四少主。
无人知晓父子二人在殿内谈了些什么,只知四少主出来时,脸色灰败如土,失魂落魄。
而紧接着,内侍便惊慌失措地传出消息,川主在四少主离开后,急怒攻心,竟直接晕厥过去!
这一次,情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。
新川主被紧急抬回寝殿,经太医全力救治,虽然悠悠转醒,却似被抽去了大半精气神,竟虚弱到连床榻都无法自行离开,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昏睡。
醒来时,也是精神恍惚,气若游丝。
更令朝野不安的是,自此次晕厥后,新川主拒绝了所有少主的探视请求。
无论是之前得力的尹峥,还是其他儿子,一律被挡在寝宫之外。
只有川夫人、和夫人等几位夫人与贴身太医、内侍能近前伺候。
外界对于新川主的真实病情与意图,一时间猜测纷纷,流言四起,整个新川朝堂,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未知之中。
新川主卧床调养了数月,终于能勉强起身,在宫人搀扶下于殿内慢行几步。
消息传出,诸位少主纷纷入宫问安,关切之情溢于言表。
李薇更是细心,知他病后口淡,肠胃虚弱,特意用鸡胸肉细细焙炒成酥松的肉松,装在小巧的食盒里献上,易消化又增滋味。
尹峥则记着父亲病中格外畏寒,献上了内里缝制了陈年艾绒的厚实暖垫,用时以熏笼稍烘,便有温和持久的暖意与安神香气透出。
唯独四少主尹岸,心思却似乎飘向了别处。
见老七家的殊儿因是长孙,得了父亲亲赐佳名,他便日夜盼着自家夫人腹中这次怀的定要是个男孩,若能再得父亲青眼,赐下名字,或许……还能有些许转圜之机。
他这般盘算,落在病中越发敏感的新川主眼中,只觉格外刺心。
权力的交接,在新川主清醒而决断的意志下,进行得异常平稳迅速。
不过一年光景,当太医禀报川主之躯已不堪繁剧政务劳损后,他便颁下明旨,禅位于六少主尹峥。
早已被立为少主夫人、并深得民心的李薇,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川夫人。
对绵绵与尹岩而言,生活似乎并无太大波澜。
尹岩依旧是那位沉稳细致、辅佐兄长的七弟,只是如今要称一声“主上”。
绵绵也依旧是七少主府中那位受尽疼爱、与姐妹们往来亲密的夫人。
若说有什么变化,便是她的腹中,再次孕育了一个新生命。
原本尹岩盘算着,待殊儿再大些,今年总要带绵绵回一趟莹川,看看海,见见家人,如今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,行程只得再次搁置。
尹岩握着她的手,既欢喜又有些愧疚:“又要辛苦你了。莹川……我们明年,后年,总有机会去的。”
绵绵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,笑着摇头:“孩子在哪儿,家便在哪儿。回莹川不急,等他来了,我们带着两个娃娃一起回去,岂不是更热闹?”
新川在尹峥的治理下,风气为之一新。
他与李薇夫妻情深,自始至终唯有彼此,不曾纳娶旁人。
这股风气竟也悄然影响了同辈的少主们,五少主与上官婧自不必说,三少主经历诸多后,竟也将心思收拢,与董海棠及留下的节气姐妹们安稳度日,连七少主尹岩,眼中更是只有绵绵一人。
上行下效,新川朝野之间,尊重嫡妻、家庭和睦渐渐成为美谈,连带着其他各川有意联姻或远嫁的女子,对新川也多了一层好感与向往,觉得此地或许真是个能让女子过得舒心些的地方。
岁月便在这般看似平淡、内里却充满新生希望的日子里,静静流淌。
殊儿开始摇摇摆摆地学跑,咿咿呀呀地学着更多词汇。
绵绵的腹部一日日隆起,尹岩的紧张与呵护也一日胜过一日。
新川在尹峥的治理之下,风气日渐开明,上街出行的女子愈来愈多,由诸位夫人牵头创办的女子商会更是办得风生水起、蒸蒸日上。
绵绵这一世,自始至终都被尹岩悉心呵护,未曾受过半分委屈,与姐妹们之间的往来也愈发亲密无间,离开时算是没有遗憾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