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凤鸣开口道:“不必如此,以死谢罪没有任何意义,何不留着有用之身对付金人?函谷关丢失非将军之罪,将军担忧之事无非是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。若是信得过在下,吾可以修书一封让将军转交给朝廷。”
江凤鸣并非朝廷之人,张浚不解他为何敢夸下这般海口。更何况半年前,朝廷曾悬赏缉拿十过他。难道曾经身为朝廷钦犯的他,仅用一纸书信就能把自己丢失函谷关罪过抹除?江凤鸣见众人目瞪口呆盯着自己,道:“吾和朝廷颇有渊源,将军信吾便是。”
此事暂且搁置,但张浚心中出现动摇。一死报君恩很简单,但不能带着骂名去死,更不能连累兄弟们抬不起头。既然江凤鸣问今后有何打算,张浚想了一下道:“函谷关丢失,西北长安成为孤城危在旦夕,若是有可能,吾想带着兄弟们去守长安。”
张浚仅靠眼下形势推算出金军可能对长安不利,江凤鸣暗暗咂舌其敏锐洞察力。此去长安约有五百里路,沿途全是高山天堑,加上金军四下活动,张浚想带着几百残兵步行去长安何其艰难。江凤鸣抬头看了下时辰,道:“长安之事不急,眼下将军要操心的应该是如何把函谷关、陕州城、洛阳城三城从金人手中夺回来。”
想起至交好友李彦仙陨落在陕州城,张浚心中失落,苦笑道:“少侠莫要取笑,先不说三城落在金军手中,仅靠吾手中千余兵力无力抗衡。就算金军撤出三城,吾也无能为力。”
江凤鸣安慰道:“事在人为,在下已让人去通知金军撤出三城。若他们不撤,吾不介意将三城守将杀绝。罪魁祸首曲端已死,还有两人下落不明,不过,他们跑不了,总要有人为三城死难者付出代价。”
张浚以为自己听错,失声道:“少侠说甚?”
江凤鸣道:“将军没有听错,金军攻占三城,吾要让他们知难而退。金军不但要归还三城,长安城也别想觊觎。约定时间快到了,麻烦将军派人留意古道入口,看看有没有金军前来送人。”
很多人都觉得江凤鸣疯了,金军怎会因他一句话让出到手好处,更不会因为他一句话把出卖陕州城洛阳城的人送来。茶盏之后,东侧密林中响起呼哨声,宋军紧张起来,张浚下令全体戒备。不多时,便见一个宋兵从山坡上跃下,随后狂奔而来。
宋兵一头汗水,尚未到跟前,一路高喊:“敌袭,将军快撤,古道入口发现大批金兵,人数约有千人。”
张浚心中一惊,跃上矮坡,指着古道两侧陡坡道:“弓箭手埋伏到古道两旁密林中,其他人随吾迎战,掩护伤员先走。”
张浚之所以这样安排,是因为古道狭窄,最窄处仅有三丈宽,金军来的人再多也无法展开攻势。弓箭手居高临下射箭,定然能挡住金军攻势给伤员创造逃离机会。岂料,江凤鸣摆摆手道:“将军不用担心,放她们过来!”
这------!
江凤鸣对宋军有恩,张浚不想寒了他心,但他也不想让麾下将士丧命,一时间陷入两难。江凤鸣笑道:“昨夜吾去金军军营见过那金将,让他务必将叛徒送到古道中来,现在时辰刚刚好。”
张浚一咬牙:“好,这次便信了恩公,金军只要敢耍诈,吾就是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。”
江凤鸣道:“将军若是担忧,可照例安排弓箭手埋伏在两侧。”
张浚面色一红,道:“恩公都不怕,张浚也不怕。”
金军行进速度很快,张浚尚未安排好,远处便见金军先锋从拐角处现出身影。江凤鸣站在最前方,张浚、徐达、卢鹤、典云等人站在身旁,气氛紧张到难以呼吸。让众人意外的是,金军见到宋军并未慌乱,也未冲锋,依然缓步行进,直到双方相隔十丈时,金军才止步。
金鹘延压住心中惶恐,翻身下马,拱手道:“少侠,宋国叛逆黄真已如约送达,折可求那厮太谨慎,被他逃了。”
这是宋军和金军相遇最平和的一次,没有剑拔弩张,没有你死我活。宋军站在一边看着金鹘延如此低声下气,无不陷入震惊。江凤鸣道:“吾说过,要把他二人一起送来,才能饶你一命。走丢折可求,便用你半条命来抵!”
金鹘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少侠饶命,非是吾办事不力,实则是折可求那厮太过狡猾。他背弃黄真独自逃走,吾派人去追时,已不见其踪迹。”
金鹘延当众下跪求饶,丢了金军脸面,所有人脸色难看起来。金兵个个握紧兵器,恨不得一拥而上把江凤鸣剁成肉泥。江凤鸣上前两步道:“可曾知会函谷关、洛阳城守将?金军必须撤出,否则吾不介意走一遭!”
金鹘延浑身颤抖,低着头道:“天亮时吾已飞鸽传书给他们,不过------。”
金鹘延不敢再往下讲,他只是千人将,手中没有多少权利,更没有什么脸面,他能做的只是把江凤鸣要求传递出去。三城相隔百里,信鸽两三个时辰便能飞个来回。很快,他得到函谷关回信,只有几个字:让他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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