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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言情 > 历史 > 宋神宗的新宋 > 第319章 改革宗人府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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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今上即位,快四年了。”

老郡公缓缓道,目光扫过在场诸人:

“我们这些人,可曾得过什么新恩典?额外的赏赐?额外的官职?没有。

是一件都没有。来的,是先帝(英宗赵曙)时便提过的‘五代而斩’,今上执行得…分毫不差。

来的,是恩赏定额,多一分也无。

来的,是稽考严了,拖欠是没了,可也就…仅此而已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低沉,带着一种被缓慢剥夺的无力感:

“宫里…官家眼里,可还有我们这些宗亲?

平日无事,何尝见官家召宴叙亲,垂问疾苦?

永远都是高太后、向皇后两位娘娘出面安抚,赐些糕点绸缎,说些‘共体时艰’的温言。

可实际的恩典呢?内庭那些日渐兴隆的买卖(指皇庄、内庭制造等皇室产业),日进斗金,流进去的钱如江河汇海,可曾有一滴润泽到我们身上?

内庭管理的职司、皇庄的管事、各库的使臣,哪怕一个从八品的荫职,可曾想着分给咱们的子弟一个?”

“去年,把岐王,他自己的亲弟弟,打发去了广西。

美其名曰‘宣化’、‘表率’。结果呢?表了个好率!

今年就变本加厉,二十个宗子跟去还不算,如今又搞出什么‘书院’,还要再送近百人!

下一步呢?是不是我们这些老朽无用之辈,也要‘被自愿’去琼崖、去朱崖(指海南),为国‘宣化’?”

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,混合着巨大的不安,在几个老宗亲胸中翻腾。

他们不敢明着指责皇帝,但话语间的怨怼,已如冰下的暗流,汹涌澎湃。

“外面那些人,”

一位一直沉默的少卿忽然开口,指了指大门方向,那里隐约传来排队报名者的嘈杂声:

“他们是在搏命,用命给子孙赌一个延缓衰败的机会。可我们呢?”

他的目光扫过在座几位鬓发斑白的长者,又仿佛透过他们,看到了各自家族中那些尚未袭爵、才华平平的子孙:

“我们的子孙,靠着现在的爵位俸禄,或许还能再安逸一两代。

可两代之后呢?三代之后呢?‘五代而斩’的刀,迟早要落下来。

到那时我们的子孙,会不会也像门外那些人一样,为了几十贯钱和一个渺茫的希望,争先恐后地去报名,去岭南,去…送死?”

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堂内再次陷入死寂,比之前更加沉重。

先前对“搏命者”的那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,此刻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恐惧。

他们忽然清晰地意识到,那扇宗正寺大门,隔开的不仅是核心与边缘的宗室,更是被缓慢凌迟与被迫速死的两种命运。

而这两种命运的终点,在“五代而斩”和皇帝冷酷的财政、集权政策下,似乎正在不可避免地重合。

门外报名处的喧嚣隐隐传来,那是绝望中的最后狂欢,是底层宗室在帝国政策挤压下发出的、扭曲的“求生”呐喊。

门内是死水般的沉默,是既得利益者面对缓慢失血未来时,无力又愤懑的窒息。

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斑,映照着这些天潢贵胄们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——忧虑、不甘、恐惧。

以及对那位高踞九重、心思难测的年轻官家,那无法言说的、深刻的寒意与疏离。

赵顼或许在福宁殿里,满意地看着“宣化书院”报名踊跃的名单,认为这是解决宗室问题的妙棋,是巩固南疆的良策。

但他不会看到,也不会在意,在这座象征皇族亲睦的宗正寺深处,那令人窒息的沉默,以及沉默之下,宗室之心日益扩大的裂痕与寒意。

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效率和集权,却正在失去家族内部最后一点温情与向心力。

这把名为“改革”与“实边”的慢刀,割向宗室血肉时带来的痛苦与恐惧,远比他自己想象的,要深重得多。

慈寿殿内地龙烧得暖融,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寒意。

曹太皇太后倚在铺了软褥的榻上,半阖着眼,手里缓缓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仿佛超然物外。

高太后与向皇后分坐两侧,神色端凝。下首坐着几位须发已见斑白、衣着华贵却难掩忐忑的宗室长者,皆是当今与官家血脉最近的一辈,如北海郡王赵宗晖(嗣濮王)、安定郡王赵宗辅等。

同知枢密院事吴充亦在座,垂目侍立,代表着外朝对此事的见证。

气氛沉默得有些压人。几位老宗亲交换着眼神,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安。官家忽然将大家召集到太皇太后宫中,绝不会只是寻常的家宴叙话。

赵顼身着常服,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,先向曹太皇太后和高太后行了家礼,又对向皇后及诸宗亲略一颔首,便径直在主座坐下。

没有寒暄,没有迂回,他开门见山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

“今日劳祖母、母亲、皇后,并召诸位宗亲长辈至此,是朕有些关乎我赵氏宗族百年根基的思量,欲与至亲共议。”

他目光扫过几位神色紧张的宗亲,继续道:

“近日朕见诸多宗室子弟,踊跃报名,愿赴岭南宣化,为国分忧,朕心甚慰。此足见天潢贵胄,不乏忠勤体国之志士。”

这话说得温和,却让底下几位老王爷心头更是一紧——官家先提这茬,绝非单纯褒奖。

“然,”

赵顼话锋一转,语气沉凝下来:

“欣慰之余,朕更多思虑。我赵氏子孙,秉承太祖、太宗基业,繁衍日盛,此乃家国之福。

然子孙愈多,朝廷恩养之费愈巨。天下赋税,取之于民,用之于国。

一边是宗室人数年增,一边是国家用度日繁,北防西陲,南抚诸夷,河工漕运,处处需钱。

朕居此位,常感左右为难。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,长此以往,非国家之福,亦非宗室之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