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爬到一半,孟萌突然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"你闻。"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"什么味?"
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,混着钢琴烤漆的木头香,像走进了废弃的手术室。我想起这栋楼的历史——建校前确实是家女子医院,1946年烧过一场大火,据说烧死了个弹钢琴的女医生,她的琴就放在现在的四楼排练厅。教导主任苏老师的办公室里,挂着张老照片,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钢琴前,手腕上戴着块玉坠,和我外婆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四楼的走廊阴冷得像冰窖。应急灯的绿光比楼下暗得多,照在墙壁上,那些斑驳的霉斑像一张张人脸。最里面的排练厅门开着道缝,那盏亮着的灯就在里面,可钢琴声却没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"咯咯"声。走廊的地板上,散落着些芭蕾舞鞋的碎片,缎面被撕成条,像绷带。
"没人啊。"孟萌的声音带着回音,她往前挪了两步,透过门缝往里看,"灯是亮的,钢琴也在,就是......"她的话突然卡住,眼睛瞪得溜圆,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排练厅的地板上,有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钢琴前,脚印很小,像小孩子的,可每一步都只有前半个脚掌的印子,像踮着脚走的。更吓人的是,那脚印是反着的,脚趾朝后,脚跟朝前,像有人倒着走路。
钢琴盖是打开的,琴键上蒙着层薄灰,可中间那组黑白键却异常干净,像是刚被人弹过。最吓人的是钢琴上放着的舞鞋,白色的缎面鞋,鞋头沾着点暗红,鞋带在琴盖上绕了三圈,打了个死结,像根绞索。琴凳上搭着件白衬衫,领口别着枚校徽,上面刻着"苏晚"两个字——我在老照片上见过这个名字,是我姨婆的名字。
"灯......"我指着排练厅的天花板,声音劈了叉。那盏亮着的灯突然开始闪烁,黄光大亮的瞬间,我看见琴凳上坐着个穿白舞裙的影子,长发垂到地上,正对着钢琴,可她的头却转了过来,脸埋在头发里,只能看见个尖尖的下巴,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。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,可钢琴却没有声音,像在弹一架无声的琴。
灯灭了。
整个四楼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远处闪烁。钢琴声猛地炸响,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响,《天鹅之死》的旋律被弹得面目全非,错音像无数根针,扎得人耳朵疼。我甚至能听见琴弦崩断的声音,"嘣"的一声,尖锐刺耳,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,凄厉得像被火烧。
"跑!"孟萌突然尖叫起来,拽着我转身就往楼下冲。我的鞋跟在台阶上崴了一下,钥匙串"哐当"掉在地上,外婆给的平安符滚了出来,红布散开,露出里面的桃木枝,上面刻着的"苏"字异常清晰。我顾不上去捡,被孟萌拖着往下跑,练功服的裙摆勾在楼梯扶手上,撕开道口子,像被谁扯了一把。
身后的钢琴声追着我们,每个台阶都在震,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跺脚,踮着脚尖,"嗒、嗒、嗒"的,越来越近。我回头瞥了一眼,四楼的走廊尽头,那盏灯又亮了,门口站着个白影子,长发飘在风里,像面旗子。她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,亮晶晶的,像块玉佩。
跑到一楼大厅时,穿衣镜里的我们脸色惨白,头发乱糟糟的,可镜中走廊的尽头,四楼那个白影子正往下走,一步一步,踮着脚尖,裙摆扫过台阶,没有声音。她的脸依然藏在头发里,可我看见她的手腕上,戴着块玉坠,在绿光里闪着冷光。
"别回头!"孟萌的声音都变了调,她拉着我冲出大楼,铁门在身后"哐当"撞上,把钢琴声和那股福尔马林味关在了里面。我们沿着马路狂奔,直到看见校门口的保安亭,才敢停下来喘气,两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,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保安老李探出头,看见我们这副样子,皱起眉头:"又听见四楼的钢琴声了?"
"您也知道?"孟萌的声音还在抖。
老李叹了口气,往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:"苏老师没跟你们说?每年这时候都这样。"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烟,点上一根,"当年苏晚老师就是在四楼被烧死的,钢琴砸在她身上,骨头都嵌进琴键里了。她生前最爱弹《天鹅之死》,说要弹给她妹妹听......"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外婆的名字叫苏月,晚和月,可不就是姐妹吗?
那天晚上,我和孟萌挤在她的宿舍。她的室友回家了,寝室里只有我们两个,开着所有的灯,背靠背坐在床上,直到天快亮才敢合眼。孟萌说她闭眼睛就看见那个白影子,踮着脚在琴键上跳,头发扫过琴键,发出"沙沙"的响,像在哭。她还说,那影子的手腕上,戴着块和她妈妈丢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第二天早上,我们跟老师坦白了没锁门的事。教导主任苏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,平时总穿件深色旗袍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可听到我们说四楼的钢琴声和白影子时,她手里的搪瓷杯"哐当"掉在桌上,茶水洒了一地,旗袍领口的玉坠晃了晃,和我外婆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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