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捡起桃木剑,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放得极轻。小李吓得往我身后躲,手电筒的光束抖得像筛糠。
走到床前时,老周猛地用桃木剑挑起床板,大喊一声:
小女孩慢慢转过身。
她的手里拿着个布娃娃,用黑色的线缝的,扎着和她一样的马尾辫。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,歪歪扭扭地缝在脸上,嘴角也被线扯得向上翘,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更吓人的是,娃娃的裙子上,绣着和我们宿舍窗户上一样的抓痕图案,用红色的线,密密麻麻。
她抬起头,这次,我看清了她的脸。白得像纸,嘴唇是淡青色的,眼尾那颗红痣像滴凝固的血。她没看我们,只是把布娃娃往怀里抱了抱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
老周的桃木剑停在半空,没敢劈下去。我们都被那布娃娃吓住了——那娃娃的头发,用的是真人的头发,干枯发黄,和小女孩的马尾辫一模一样。
你...你想干啥?小李的声音都劈了。
小女孩没说话,只是伸出细白的手指,指了指布娃娃,又指了指我们三个,最后指向老周脸上的伤口。她的指甲很长,泛着青白色,指尖沾着点红色的东西,像没擦干净的血。
然后,她把布娃娃放在地上,用脚轻轻推了推,娃娃顺着床腿滑到我们面前,纽扣眼睛正对着老周。
老周突然暴怒,一脚把布娃娃踢飞出去:给我滚!
布娃娃撞在墙上,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填充的稻草,还有几根缠绕的头发。
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——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有表情,不是之前的僵硬,而是种近乎怨毒的瞪视,黑色的瞳孔里像淬了冰。
她转身就跑,黑裙在地上拖出一道残影,这次有了脚步声,很响,像是在赌气,噔噔噔地冲出宿舍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布娃娃被我们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。第二天,老周脸上的伤口突然发炎了,红肿流脓,校医说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感染。小李开始失眠,一闭眼就看见纽扣眼睛。我则总觉得床底有东西在爬,夜里总忍不住往床底看。
我们试着在宿舍撒糯米,在门口挂大蒜,甚至请了隔壁班信佛的同学来念咒,都没用。她像个甩不掉的影子,每晚准时出现,有时在窗外看我们,有时在走廊里跑,有时就坐在老周的床上,抱着膝盖发呆。
直到第五天,老周在床板后面发现了个东西。
那是块松动的床板,他用桃木剑撬开后,掉出来个小小的木盒子。盒子里装着一缕黑色的马尾辫,用红绳系着,下面压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穿黑裙的小女孩,扎着马尾辫,站在一片坟地里,身边是个模糊的女人身影。背景里的墓碑上,刻着我们宿舍所在的楼号——原来这里以前真的是坟地,而照片上的小女孩,和我们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老周把那缕头发拿出来,放在阳光下,头发很快变黑、卷曲,最后化成了灰。照片被我们用火烧了,火苗是诡异的绿色,烧的时候发出的声响,像在哭。
从那天起,小女孩没再来过。
老周的伤口很快愈合了,小李也能睡着了,只是我们三个再也不敢提那段日子。毕业收拾东西时,我在床底摸到个硬硬的东西,是那颗布娃娃的纽扣眼睛,黑得发亮,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字。
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,转身时,好像听见身后传来声细碎的铃铛响,像那个小女孩脖子上的发绳在动。
回头看,空荡荡的宿舍里,只有阳光落在地板上,那道曾经站着黑裙小女孩的角落,落了层薄薄的灰尘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我总会想起那双全黑的眼睛,想起她抱着布娃娃时僵硬的动作,想起照片里那片坟地。有时在街上看见穿黑裙的小女孩,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盯着她的眼尾——怕看见那颗红痣,怕她歪着头,露出那种僵硬的笑。
有些东西,见过一次,就会跟着你一辈子。就像那个夏天的闷热,和床底永远擦不干净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