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宿舍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,风里裹着夏末的余热,吹得人眼皮发沉。我蜷在椅子上,手机贴在耳边,听筒里传来林薇的声音,哑得像蒙着层砂纸。
“他还在抢救。”她说,背景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远处护士站的呼叫器声,“医生说……说情况不太好。”
她男朋友阿哲昨天出了车祸,晚上十一点多的事,林薇打给我的时候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现在是凌晨两点,她还守在医院走廊,瓷砖地该凉得刺骨了。
“别多想,阿哲命硬。”我尽量让声音稳点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裂痕,“你先找个地方歇会儿,我明早没课,给你带早饭过去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林薇的呼吸很重,像刚跑完步,“我总觉得……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。”
她这话让我心里一揪。林薇有抑郁症,之前跟我提过自杀的念头,阿哲出事,对她来说无疑是往心上插刀。我赶紧换了个话题,说起我们上次一起去吃的那家火锅,毛肚烫几秒最嫩,香油碟要加多少蒜泥。
她没怎么接话,偶尔“嗯”一声,背景里的脚步声来来往往,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,轱辘声“咕噜咕噜”的,像在碾什么东西。
聊到快三点,手机突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平时长时间通话的温,是那种灼人的烫,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。我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,下意识想把手机拿开,可指尖刚碰到机身,就被烫得缩了回来。
“你咋了?”林薇的声音模糊了一下,像信号不好。
“手机……发烫。”我咬着牙,把手机往耳朵上按得更紧——我怕一松,她那边就出事。
话音刚落,一阵尖锐的耳鸣猛地钻进耳朵,像有根钢针顺着耳道往里扎。我疼得浑身一哆嗦,眼前发黑,听筒里的声音全变了。
林薇的说话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“呜呜”的风声,像站在悬崖边,风裹着沙砾往人脸上抽。风声里还夹着个女人的声音,不是哭,是低吼,像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,喉咙里挤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带着说不出的怨毒。
“林薇?!”我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,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她有自杀倾向,医院走廊又高,那风声……像坠楼时的风!那哀嚎……
“林薇!你说话啊!别做傻事!”我对着听筒大喊,声音劈了叉,耳朵被烫得更厉害,像有团火在里面烧。
风声越来越响,女人的低吼里混进了别的声音,像是骨头撞在地上的闷响,又像是指甲刮过瓷砖的锐响。我脑子里全是林薇从走廊窗户跳下去的画面,她穿着那件蓝色连衣裙,裙摆被风吹得像只折断的翅膀。
“林薇!林薇——!”我喊得嗓子发疼,眼泪糊了一脸,手死死攥着发烫的手机,指腹被烫出红印也没知觉。
不知道喊了多少声,风声突然停了。
女人的低吼也没了。
听筒里传来“喂?喂?”的声音,是林薇,带着点茫然,还有点被吓到的颤音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我喘着粗气,耳朵里还嗡嗡响,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
“我没事啊,”她的声音正常了,背景里的消毒水味又清晰起来,“你刚才咋了?一直喊我名字,吓死我了。”
“你没听到别的声音?”我盯着手机屏幕,通话时长还在跳,2小时47分,“风声,还有女人哭……”
“没有啊。”林薇的声音顿了顿,“就刚才信号断了一下,我喂了好几声你都没应,然后就听见你大喊大叫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烫得灼人的机身,刺耳的耳鸣,呼啸的风和女人的哀嚎……难道是我幻听?可耳朵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是真的,指尖的红印也是真的。
“你在哪呢?还在走廊吗?”我追问,眼睛盯着宿舍门,总觉得外面有人。
“嗯,刚去护士站倒了杯热水。”她说,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听到啥了?”
我把刚才的动静跟她说了一遍,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。她那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信号又断了,才听见她很小声地说:“这走廊……以前好像死过人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买了豆浆油条往医院赶。地铁里人挤人,胳膊肘撞得我耳朵生疼,那股灼痛感还没散,像块烙铁印在了骨头上。
到了住院部,林薇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头发乱糟糟的,眼下乌青一片。看见我,她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眼圈先红了。
“阿哲咋样了?”我把早饭递过去,目光扫过走廊。
这层是骨科,墙皮掉了块,露出里面的灰,墙角堆着拖把,水渍在地上积成蜿蜒的线,像条冻僵的蛇。走廊尽头有扇窗户,开着道缝,风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宣传画“哗啦”响。
“还在重症监护室,没醒。”林薇咬着油条,没嚼几口就放下了,“你说的那个声音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我摸了摸耳朵,还在隐隐作痛,“手机烫得能煎鸡蛋,那风声跟要把人卷走似的,还有那女的……叫得太瘆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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