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傻柱睁开眼的时候窗户纸上已经透进来了灰白的光。他在床上躺了几秒。确认自己真的睡了一整夜。身体不像前两天那么沉了。脑子也清醒了不少。
今天是周三。明天就是周四。
他坐起来。穿鞋。洗脸。出门。
厨房里还没有人。他先把灶生上。烧水。把昨天泡了一夜的鸡骨架从水盆里捞出来。血水泡得差不多了。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浅粉。行。
冷水下锅。鸡骨架放进去。大火烧开。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。他用勺子撇掉。把骨架捞出来。放在清水底下冲洗。冲掉表面残留的浮沫和碎渣。
冲干净的骨架搁在竹篦子上晾着。等今天晚上再下锅慢炖。不急。
他开始做先生的早饭。
今天做杂粮粥。小米、绿豆、花生仁。三样混在一起煮。绿豆提前泡了。花生仁搓掉红皮。小米淘了两遍。冷水下锅。大火催开。转小火慢熬。
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。傻柱站在灶台前守着。
刘师傅进来了。
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。手里拎着自己的菜刀。菜刀用布包着。他解开布。把刀搁在灶台上。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磨刀石。巴掌大。灰黑色。石面细腻。
傻柱看了一眼那块磨刀石。不是普通的货色。石面上有一层油光。用了很多年的那种。
刘师傅把磨刀石搁在灶台边上。拿起菜刀。用拇指抹了一下刀刃。
明天你打算做几只丸子?
傻柱没回头。勺子在粥锅里搅了两下。
一只。
一只上桌?
先生说做一碗。一碗一只够了。
刘师傅没说话。他在磨刀石上淋了点水。开始磨刀。刀刃贴着石面推过去。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节奏很稳。
猪肉用哪里的?
前腿。
刀口朝哪?
傻柱停了一下。
什么意思?
剁肉的时候。刀口朝哪。
傻柱想了想,朝下。竖着剁。
刘师傅的磨刀声停了一拍。然后继续。
换成斜的。
傻柱转过身来。
刘师傅没看他。眼睛盯着刀刃和石面的接触点。手腕带着刀在石面上匀速推拉。
斜四十五度。刀口斜着进去。切出来的肉粒有一面是平的一面是斜的。这种形状的肉粒在摔打的时候咬合得更紧。丸子不容易散。
傻柱站在原地。
他没问为什么刘师傅要告诉他这个。
他也没问刘师傅是不是在帮他。
他心里知道。刘师傅这不是帮他。刘师傅是不想让他做出一个丢人的东西端到先生面前去。这道菜是刘师傅的看家菜。不管谁做。做砸了都是给这道菜丢脸。
傻柱点了点头,斜四十五度。
还有。刘师傅的刀翻了个面。继续磨,扫汤的时候鸡胸肉碎和蛋清的比例。你用的是多少?
七比三。
换成六比四。蛋清多一成。汤色更明净。
傻柱把这个数记在脑子里。六比四。
刘师傅磨完了刀。用拇指试了一下刃口。收起来。用布包好。磨刀石搁回兜里。
他走到自己的灶台前。开始淘米。背对着傻柱。
你父亲的刀工是我见过最好的。
这是刘师傅第一次在傻柱面前提到何大清说的不是讽刺的话。
傻柱没接腔。转回身去看粥锅。粥快好了。小米和绿豆都煮开花了。花生仁软了。稠度刚好。
他盛了一碗。配了一碟切成丝的酱菜。装进食盒。端出去。
院门前。楚河接过食盒。
傻柱在门外等着。今天风小了一点。日头从东边的屋檐上斜照过来。照在院墙上。
几分钟后。楚河出来了。食盒递回来。
傻柱打开看。碗里喝了大半。还剩一个底。酱菜碟子空了。
行。
他接过食盒。正要转身。楚河说了一句。
明天中午几点?
十二点。
先生说十二点半。
十二点半。比他原来计划的晚了半小时。
这意味着他的整个时间表要往后推。上午六点起来吊汤不变。九点汤成不变。备料从十点推到十点半。开始做从十一点半推到十二点。十二点半端上桌。
多出来的半小时。
傻柱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。多出半小时。对他来说是好事。从做完丸子到端上桌之间的等待时间可以长一些。万一中间出了差错还有补救的余地。
好。十二点半。
楚河转身进了院门。
傻柱端着食盒往回走。走到半路碰见了阎埠贵。他从自己屋里出来。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。
两个人在前院的墙角碰头。
阎埠贵把布袋塞给他。傻柱打开看。两个咸鸭蛋。青灰色的壳。分量沉。腌透了的那种。用指甲弹了一下。声音实。
好货。腌了四十天的。
傻柱把鸭蛋揣进兜里。
多少钱?
两毛。
傻柱从兜里掏了两毛递过去。
还有事吗?阎埠贵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没了。东西齐了。
阎埠贵看了他一眼,柱子。明天好好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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