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半。
傻柱站在案板前。
猪前腿肉从湿布里取出来了。摊在案板上。红白分明。肥瘦相间的比例刚好是他要的肥三瘦七。
他拿起菜刀。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刀背。
斜四十五度。
他调整了握刀的角度。刀口不再朝正下方。往左倾了四十五度。刀尖点在案板上不动。后半截刀刃向前推。
第一刀下去。
切口是斜的。肉粒的截面不是以前那种随机的碎块。是一个倾斜的平面。
他把刀翻了一个方向。从另一个角度再切一遍。两刀交叉。切出来的肉粒有两个斜面和一个平面。三棱形。
傻柱捏了一颗肉粒看了看。大小跟石榴籽差不多。形状规整。比以前竖着剁的碎块好看多了。
他把这颗肉粒放在手心里。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了按。
肉粒的斜面跟斜面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咬合感。像砖头跟砖头之间的榫卯。按下去不容易滑开。
刘师傅这个法子管用。
傻柱开始切肉。速度很慢。一刀一刀来。不能快。快了角度就会偏。偏了肉粒的形状就不对了。
厨房里只有刀在案板上轻轻落下的声音。笃。笃。笃。
刘师傅不在。他做完先生的早饭之后就出去了。说是去前面找楚河有事。傻柱不知道什么事。也不想知道。
他一个人在厨房里。整个空间都是他的。
肉切完了。一块半斤的猪前腿肉切成了一堆均匀的肉粒。他用手拢了拢。堆在案板中间。
调味。
盐一小撮。用指尖捻着撒进去。不多不少。他练了这么多回。盐的量已经刻在手指的记忆里了。
姜汁水。早上现切的姜。拍碎。泡水。挤出来的汁浓浓的。倒了半勺进去。
料酒。从小瓶子里倒了一汤匙。够了。
搅。右手顺时针搅。搅打上劲儿。
一圈。两圈。三圈。
肉粒在调料的作用下开始变黏。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暗红。
十圈。十五圈。
他多搅了几圈。比以前多了五圈。让肉糜的黏性更强。这也是前两次练习总结出来的经验。多搅几圈不费什么事。丸子的紧实度能提高一个档次。
二十圈。够了。
他拿筷子挑了一点肉糜。粘在筷子上不往下掉。上劲了。
咸蛋清。
傻柱从暗格里取出最后一个咸鸭蛋。这是他手里最后的库存。用完就没了。
他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。蛋壳裂开一条缝。蛋黄拨到一边搁着。蛋清流进碗里。
咸蛋清比普通蛋清稠。颜色也深一个色号。微微泛黄。
打散。筷子搅了几下。拌进肉糜里。
再搅。搅到蛋清和肉糜完全融为一体。肉糜的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泽。
鸡内金粉。
他从暗格里摸出那个纸包。捏开。里面是研磨得极细的淡黄色粉末。用刀尖挑了一点。大约是肉量的十分之一。撒进去。搅匀。
鸡内金粉没有什么味道。入了丸子里起的是暗劲。增加口感的层次和嚼劲。吃的人不一定说得出来。可少了这一味整个丸子的厚度就差了一分。
最后一味。
陈皮粉。
傻柱的手伸进暗格。摸到了那个包着陈皮粉的油纸。
他停了一下。
加还是不加?
加了。这碗丸子里就有他爹的影子。有他爹的味道。有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的记忆。
不加。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。
傻柱打开油纸。里面的粉末发黑。带着陈年的柑橘气息。他用小指的指甲盖量了一下。刮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。
就这么多。
撒进肉糜里。
搅了两圈。陈皮粉的颜色消失在肉糜中。看不出来了。凑近闻。也闻不出来。这东西量太小了。单独闻什么都没有。入了汤之后那股子暗香才会出来。
调味完成了。
傻柱在灶台边的水盆里沾了手。深吸一口气。
团丸子。
他从肉糜里取了一团。在右手掌心按了按。转移到左手。再按。两只手交替着把肉团挤压成圆形。
开始摔打。
左手拍过去。右手接住。右手拍回来。左手接住。
啪。啪。啪。
十五下。
肉丸子的表面变光滑了。圆形。大小跟鸡蛋一样。表面没有裂纹。没有凸起。
他把丸子搁在碟子里。
今天只做一个。
一只丸子。一碗汤。先生只说了做一碗。一碗里面放一只就够了。
多做没有意义。他手上的余肉不够做第二只。咸蛋清也用完了。虾籽也用完了。
所有的赌注全压在这一只丸子上。
傻柱看着碟子里那只圆圆的肉丸。它安静地搁在白色的碟子里。表面泛着咸蛋清带来的淡淡光泽。
干淀粉。
他从搪瓷杯子里舀了两勺。加凉水。搅。调成薄糊。
丸子放进淀粉糊里。用手指轻转了两圈。薄薄一层白色的糊挂在表面。拿出来。搁回碟子里。
五步完成。
接下来是第六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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