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新闻一登,风向立马偏了。人心里头那点念头,有时比报纸还快:哦,原来叶景诚是这么个人?
“坤叔,您瞅我这脸,像昨儿晚上通宵蹦迪的?”叶景诚苦笑,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。
雷觉昆扫他一眼……气色红润,眼神清亮,比常人还精神几分。虽不能单凭这个断定清白,但他信这小子的话。
“那就是报纸胡扯?还是你惹着谁了?”
“我也正琢磨呢。”叶景诚两手一摊,眉梢微蹙,“这事透着不对劲。”
他想得明白:以他如今这点名气,爆点料确实能当噱头。可东方日报早过了靠耸人听闻拉销量的年头,犯不着为他跌份儿。再者,圈里有圈里的规矩……这种模棱两可的报道,不是想发就能发,得掂量分寸,更得顾及市民怎么看。尤其这类事,若没人蹲点跟拍、反复核实,根本挖不到那层底下。
雷觉昆把烟斗搁桌上,眉头拧着:“要不要我托人帮你查?”
“不用,铁龙他们已经动起来了。”叶景诚声音平实,“我从不等人伸手。”
那边厢,张铁龙养伤刚满一周,秦迪……这位三十出头就被喊“爷爷”的硬茬,已带着几个老战友开始盯人。目标明确:那几个电话里语气古怪、行踪反常的熟面孔。
雷觉昆听完,点头没多话。他清楚叶景诚的底子,也信他能把事办妥。话锋一转:“行,先给你引几个人认认。”
他一把揽住叶景诚肩膀,带他走近金公主几位股东。个个是实业里蹚出名堂的大佬,往后叶景诚若真要跨行做实业,这些关系迟早用得上。该握手的握手,该寒暄的寒暄,叶景诚一句没漏,也一句不虚。
宾客陆续进场。监制、导演、影评人、跑娱乐线的记者,还有各路影星,三三两两落座。麦加和陈勋琦也到了……全因叶景诚递过去的本子。
麦加手里的《欢乐神仙窝》,圣诞档排到新年档,票房四百七十万,同期横空杀出一匹黑马。他近来笑得眼角纹都深了:片子成本不到七十万,按他那份红,至少一百五十万落袋。
不过这乐呵撑不了多久。等另外两部上映,他怕是要捶胸顿足……咋就挑中了票房垫底那一本?
陈勋琦的《佳人有约》刚借完《叶问2》的势,虽被《师弟出马》压了一头,但势头稳得很:头三天日均六十万,离千万还远,五百万打底是稳的。
石天手里的《追女仔》预算大,眼下还在筹拍,能不能卡进《佳人有约》之后的档期,谁心里都没数。
宴席渐热,不少人主动过来打招呼。有些人心底未必服气,可叶景诚的本事摆在那儿……不服归不服,面子上的礼数,谁也不会少一分。
“雷生,嘉禾的何贯昌到了。”
郭小玲话音刚落,雷觉昆脸色就沉了下去,嗓门陡然拔高:“他来干啥?请帖发了吗?”
“没发。”郭小玲答得干脆。
雷觉昆一拍叶景诚胳膊:“诚仔,你先招呼着,我去看看这位不速之客到底想唱哪出。”
金公主和嘉禾之间,早没剩几两油水可捞。无事不登三宝殿,何贯昌这趟,八成不是来贺喜的。
叶景诚抬眼望去,何贯昌带着几个嘉禾的高层刚出电梯,便笑着朝雷觉昆迎过去:“雷佬,今儿金宫主这桩大喜事,您连请帖都没发一张……我们怕您面上难看,硬是自己摸上门来了。”
“呵呵,欢迎得很。”雷觉昆嘴角略动,脸上没半分热气,手却还是伸了出来。眼下满场都是熟面孔,真要当场翻脸,吃亏的是他自己。
“借一步说话?”何贯昌抬手比了比走廊尽头的包间。
“嗯。”雷觉昆下巴微扬,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。
“咦?诚仔,你在这儿啊!”叶景诚刚转头,洪金保也从电梯里跨出来,身后跟着嘉禾那拨人,城龙就在中间。
“三毛哥。”叶景诚语气平平,目光却在城龙脸上停了一秒。洪金保挠了挠鼻尖,正要开口介绍,城龙已拨开人群上前,一手搭上他肩膀:“诚仔嘛,本事不小啊。”
说完还悄悄翘起拇指,眼里全是戏谑……泡妞能泡进金宫主的庆功宴,还坐稳了主桌,这路子,他打心眼里佩服。
“龙哥。”叶景诚应得不咸不淡,既没退半步,也没往前凑。
见他这副模样,城龙讪讪收回手,话头一转:“对了诚仔,听说你写剧本一把好手,哪天得空,帮我弄一个?”
“可不是嘛!”洪金保立刻接上,“早先说好的,有本子,先紧着我挑。”他这话听着像闲聊,实则把“考虑”二字早当成了“点头”。两部戏破千万的事,他盯得比谁都紧。
“再等一阵吧。”叶景诚笑了笑,“总不能随随便便拿个本子糊弄两位大哥。”
这话一半真一半假……本子他手里多的是,但给谁,心里早有数。洪金保这胖子嘴上滑溜,心却活络,往后未必不能拉过来;城龙?嘉禾的台柱子,不缺钱、不缺戏、更不缺捧场的人,送上门去,人家未必领情。
“那就说定了,我的本子排第一!”洪金保拍板,眼神亮得像抢到糖的孩子。
“大师兄,这可不对了……明明是我先跟诚仔搭的线。”城龙撇嘴嘟囔。
“哎哟,你倒会告状?”洪金保立马指向沅彪,“不信问阿震!《林世荣》上映那天,我就跟诚仔定下了!”
沅彪往前半步,点头道:“是啊龙哥,奎哥也在场。”又朝沅奎示意。沅奎只微微颔首,城龙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吭声,眉头却拧成了疙瘩。
“不可能!!!”一声低吼从包间炸出来,惊得四周宾客齐齐侧目。
“雷老板,不满意咱们慢慢谈,犯不着拍桌子啊。”何贯昌慢条斯理弹了弹烟灰,指节叩在缸沿上,不轻不重,“外头记者蹲着呢,真闹僵了,明天头条可不好看。”
“换条件!”雷觉昆声音压得极低,眼底烧着火。
可对面坐着的何贯昌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像早算准了他这一着……不碰硬茬,专戳软肋。
“换就算了。”何贯昌掐灭烟,起身时嘴角浮起一丝笑,“雷老板不妨多想想,我不急。”
门一关,他径直走向电梯口,却又忽然折返,在叶景诚面前顿住,意味深长道:“后生仔,日后要是走得不顺,嘉禾的大门,永远替你留着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