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扑街仔!”瘦子手一扬,盒饭摔在地上,腾地要起身。
边上那个年纪稍大的胖子伸手按住他肩膀:“星仔,算了。又唔关我哋事,佢哋爱讲边句,由佢哋讲去。”
旁边戴眼镜、略年轻的胖子也点头:“达哥讲得啱。嘴生喺人哋面上,管得晒?”
三人正是吴孟达、楼蓝光、周星池。
楼蓝光跟周星池本是旧识,吴孟达进组时,两人心里其实不大痛快……楼蓝光出身无线,早听够吴孟达那些风言风语。可后来发现,人家进门就低头做事,被人当面呛几句,也只是笑笑,不争不顶。日子一长,隔阂淡了,话也多了,慢慢竟成了能互开玩笑的老友。
“我有数。”周星池嘴上应着,脚却已迈出两步,径直冲到臭口强面前,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:“两个反骨仔,自己走就走,偏要在这儿拆老板台,当人冇眼?谁唔知你哋在扮猫叫狗?”
旁人被带歪了节奏,周星池旁观半天,一眼就看穿那点小伎俩。
“擦鞋星!我操你老母!关你条春(蛋)事啊?!”臭口强绰号不是白叫的,粗口张嘴就来。
“对啊,擦完鞋返去练练脚力啦!冇本事还充大佬!”蛤蟆文立刻跟上。
“你讲一次我听,讲两次我就打到你阿妈认唔出!”周星池一把捋起袖子,压根不管对面俩人,也不怕旁边还站着几个跃跃欲试的。
吴孟达和楼蓝光见状,立马起身,一左一右站定。
“哦……仗人多?!”臭口强扭头扫场,嗓门炸开,“兄弟,想跟我去嘉禾揾食嘅,现在就站出来帮手!”
话音落地,呼啦围上六七个。
其余人却都缩着脖子,眼珠乱转……谁也不想这时候站队,更不想惹火上身。
“扑你个臭街!”周星池刚才走近时,顺手抄起块巴掌大的石头。此刻手腕一甩,石头带着风声,直奔臭口强面门而去。
两人相距不过几步,石头不偏不倚正中对方鼻梁,霎时两道血线淌下来。臭口强抬手一擦,火气“腾”地窜上来,破口骂道:“挑那星,你敢拿石头砸我?!”
“兄弟们,上啊!”臭口强刚吼完,蛤蟆文立马扯着嗓子帮腔,两边人马眨眼就扭打成一团。
周星池确是硬气了一回,可人家两个围一个。架打得急,收得更快……三个人转眼就被团团围住,拳脚雨点似的落下来。
“扑街!有胆单挑啊!”周星池边挡边嚷,胳膊肘还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
臭口强火气退了半截,临走却朝地上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溅到周星池裤脚,斜眼一瞥:“呸!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人一走,周星池撑着地面爬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。脸上看着光洁,胸口却闷得发疼,刚才挨了三下重拳,喘气都发紧。
“算啦,星仔。”
吴孟达吸着冷气,眼角乌青一片,说话时眼皮直抽。要不是周星池先动手,他根本不会卷进这档子事。他弯腰扶起楼蓝光,问:“还能走不?”
“没事,回去抹点药酒。”楼蓝光跛着脚,一拐一拐走了。
周星池望着她背影,声音低了些:“达哥,这次是我拖累你们了。”
“算啦,就当去捐血……白送还倒贴医药费。”吴孟达摆摆手,转身就往家走,连多说一句都嫌累。
“达哥,等等!”周星池追上去,凑近了才开口,“达哥,这事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话在嘴边绕了半路,总算理顺了,“叶生那边,我为他挨了打、受了气,你说,这功劳是不是该认一认?”
吴孟达仰头叹气,眉头皱紧:“星仔,做人踏实点,别学我以前……”
“达哥,这话你讲过八百遍了!”周星池一把拽住他袖子,语速飞快,“这次真不一样!你替我在叶生面前递句话,他自己说的不算数,得您这张嘴开口才顶用啊!”
“行行行!净晓得抄近路。”吴孟达甩了甩手,没好气,“下次见着叶生,我提就是。”
周星池脚步一顿,隔了几秒又跟上:“下次黄花菜都凉啦!不如今天你‘刚好’路过公司,‘碰巧’撞见叶生……这样谁也不尴尬,对吧?”
“烦死你了。”吴孟达翻个白眼,没应声,也没摇头。
“那我当你答应啦!”周星池笑嘻嘻晃他胳膊,语气软得像撒娇,“来嘛~达哥~”
“认识你,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”吴孟达招手拦下一辆的士,钻进去前还嘟囔一句,“今晚宵夜,记账。”
车开走了,周星池站在路边使劲挥手,直到尾灯消失才收回手,心里盘算:这回总该轮到我了吧?主角位,这回跑不掉了。
“这事,你打算怎么交代?”
叶景诚指节敲着桌面,手里那份邵氏院线排片表摊开,《胡越的故事》几个字赫然印在下月档期栏里。
张坚廷站在办公桌前,目光垂着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。
几天前庆功宴上,叶景诚当众否了他的导演提案。当晚邵氏的人就找上门,许诺资源、给足面子,他咬牙点了头。前两天悄悄拉起班子开拍,连场记板都响过两次……没想到风声漏得这么快,片子刚排进档期,人就被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我早够资格当导演,每次跟你提,你就推‘再等等’;公私不分?那咱们这主仆关系,还有啥意思?”
叶景诚冷笑一声:“你够格?我瞎了眼?”
“上次我跟郑小姐表白,你当场黑脸,之后处处卡我。”张坚廷声音发干,但没退半步……他知道,这层纸,今天必须捅破。
“你跟郑小姐告白?”叶景诚喉结动了动,呼出一口气。这事他真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他盯着张坚廷,话像刀子: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?没有我把你从片场拎出来,你现在还在大学礼堂里给人扛摄影机呢。”
两人没吼,可声音已冲出办公室门,在走廊里嗡嗡回荡。
郑纹雅推门进来,目光扫过张坚廷,又落回叶景诚脸上,语气平平:“阿诚,算了。这种人留着也是碍眼,我看一眼都心烦。”
张坚廷肩膀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