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张铁龙应声，“我让小方接手。他提了个要求……事办完，想带母亲来港定居。”
小方是他当年的兵，看着粗，做事细得针尖上能绣花，眼下这活儿，交给他最妥。
另一头，小方老家只剩个老娘，瘫在床上多年，靠邻里接济过日子。非法入境？不可能。可走正道，又没门路。张铁龙思前想后，最后还是把这机会，让给了那个总在电话里喊“妈，我快接你来了”的人。
“没问题。”叶景诚合上相册，“钱我出，身份我批，他母亲走正常程序过来，我替他办妥。”
“还有一桩事，人手怕是紧。”叶景诚眼下能用的人，连张铁龙在内，一共六个。
四个是张铁龙的老战友，一个是他早年收留的偷渡客。剩下两个，当初一并带回来的，却扛不住这活儿……太密、太险，压根不合适。
“你在对岸还有多少老弟兄？只要肯帮我办事，我不会亏待一个。”叶景诚和张铁龙之间，眼下就是明明白白的雇主与办事人。
那位“爷爷”，两人从未相认，也无从相认。其中牵扯的旧事，只有叶景诚心里有数；而张铁龙对他这个长辈，既无印象，也无亲近感……彼此就像头回见面的生人。
“真要挑信得过的，我还能再拉来十个人。”张铁龙当兵时是排长。别看官不大，手下管过三十来号人。
可这些年过去，有的折在越腩战场，有的还在部队里熬着，有的死在偷渡路上……掰手指头算下来，活着又肯听他招呼的，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。再刨去失联的、难联络的，十人，已是顶了天的数目。
“先这样吧。往后的事，等你们站稳脚跟再说。”
叶景诚听懂了……张铁龙说的“信得过”，不是泛泛之交，而是他亲手带过、知根知底、甚至一起淌过生死的人。可一个野战部队，哪止一个排？他没明说，但意思清楚：连里、营里，他还有路子；真有需要，还能往下摸、往上搭。
吱呀……
门轴轻响。
“谁！”声音不大，叶景诚和张铁龙却同时绷紧身子，手已下意识往腰后挪。
“至于嘛？紧张成这样？”门外传来锺楚红爽利的声音。话音未落，她和郑纹雅一前一后进了屋。
叶景诚朝张铁龙颔首：“没事了，你先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张铁龙步子不疾不徐地往外走，经过两位女士身边时，略一点头致意。锺楚红和郑纹雅只当是叶景诚新结识的朋友，没多看两眼……他平日来往的人，她们哪能全认得过来？
“阿诚，刚才那人是你朋友？”锺楚红顺手把包甩到沙发上，问得直截了当。
“对，有点事找他帮忙。”叶景诚语气平常，像聊天气一样自然。
郑纹雅目光追着张铁龙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才转回头：“方便跟我们讲讲吗？”
“小事。”叶景诚笑了笑，“当年一块儿偷渡来的。这次找他，是想托他问问，有没有熟人能先借笔钱，周转一下。”
话出口不到半秒，他就把谎圆得严丝合缝……男人到了这份上，该糊弄就糊弄，该扛就扛住，真假掺着说，反倒最不容易穿帮。
屋里一时静下来。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，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缝，都在琢磨怎么帮一把。
“不如先把那层楼拿去做按揭？”锺楚红先开口。
郑纹雅刚张嘴，听见这话，立刻抿住了唇……她心里盘算的，正是这一条。
“你妈会点头？”叶景诚没讥讽，只是实打实问。钟妈妈那性子，东西一旦攥进手里，再想让她松开，比登天还难。
“肯定不干。”锺楚红垮下肩膀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那……先押我那套房子？”郑纹雅忽然接话，“应该能贷个三四十万。”
叶景诚买完钟家那套房没几天，就另置了一套，直接过户到她名下。这话一出，锺楚红脸一下子热了，低头盯着自己鞋尖，喉咙发堵……郑纹雅至少还能掏出几十万，而她自打跳槽邵氏，前后拍了三四部戏，片酬加起来不到十万；上个月，钟妈妈还刚从她这儿拿走一笔生活费，如今她钱包里，怕是只剩几百块零钱。
“你们俩这是干啥？”叶景诚挨着坐过去，声音放得极软，“哭什么？有我在，塌不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笑了一下，“希望不就在明天么？”
“你到底要借多少钱？！”锺楚红声音陡然拔高，不是责备，是心口发紧，嗓子发干。
一个亿。她连数字都不敢念全。真要提现金，堆满客厅都未必装得下。
叶景诚没答，双臂一张，把两人轻轻拢进怀里。
时机拿捏得刚刚好……人心慌乱时，最不设防。锺楚红没躲，郑纹雅也没挣，只是身子微微僵了一瞬，便随他去了。
“要是我一无所有了……你们还跟着我吗？”他手掌抚过两人发顶，声音低下去，像哄孩子，又像叩门。
这话听着寻常，实则暗扣着两道锁：若答“不”，便是势利；若答“是”，等于默认三人关系……可她们谁都没细想，只凭着心口那点热气，齐声应了：“会！”
“厨房柜子里，我藏了个蛋糕。”叶景诚松开手，指了指那边，“你们生日就差两天，我怕赶不上，索性今晚叫你们来一起切。”
锺楚红和郑纹雅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，又酸又胀……可这时候，谁忍心再添一句重话？
生日过得静悄悄，连蜡烛都没点几下。临睡前，叶景诚留了人。
那一夜，他躺中间，两人各占一边，背对着他。
他刚侧过身，往锺楚红那边凑近半寸，她头也不回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楚：“手放老实点。”
叶景诚翻了个身，面朝郑纹雅那边躺下。郑纹雅没出声喝止，可当他的手刚伸过去，她立马攥住手腕，力道沉稳、寸步不让，半分余地也没留。
“嗯，睡。”叶景诚只好松了劲儿，平躺回去。预想中的事没发生，那点心照不宣的火苗，还得再压一压、等一等。
……
“帆哥，啥事劳您大驾？”叶景诚起身迎向推门进来的袁天帆。
“哈，公事上门……叶老弟，你那笔款子，打算哪天还？”袁天帆嘴上说得正经，脸上却还是惯常那副笑模样，半点催债的架势都没有。
“还钱？”叶景诚倒了杯水递过去，自己坐回原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