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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在后巷的墙根下多一个没名字的垃圾袋。

所以他沉默。

低着头。

碎玻璃硌着膝盖。

淤血在手掌里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什么活物在肉里挣扎。

他全身都在用力——把嘴唇抿紧,把牙关咬住,把舌头抵在上颚,像一个要把盖子按紧的罐子。

但他不说话。

龙崎真看着他的沉默。
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手指间,让那一截烟灰自然断落,掉在碎玻璃和啤酒渍之间。

他见过这种人。

不是硬骨头。

硬骨头在咬碎牙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——那种要把你一起拖进地狱的狠劲。

八岐猛眼睛里没有光。

他只是在算。

算哪一种沉默能让他活得更久,算哪一边的威胁离得更近。

这种人不叫忠诚,也不叫骨气。

叫不见棺材不落泪。

他把烟叼回嘴里,往前倾了倾身体。

那张椅子的前腿因为他的动作往下沉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木料挤压声。

然后他抬起右脚,往八岐猛撑在地上的那只左手踩了下去。

碎玻璃先扎进手掌的肉里。八岐猛感觉到掌心有好几个点同时被刺穿——不是很疼,像被针扎。

然后脚掌继续往下压,那些玻璃碎片被推进更深的组织里,划开皮肤下面的脂肪层,碰到骨头才停。

八岐猛吸了一口气。

他还在忍。

然后骨头碎了。

不是一根,是整个手掌。

掌骨最先承受不住,从中间裂开,裂缝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一样往两端延伸。

然后是连接手腕的那几块小骨头——舟骨、月骨、三角骨——它们被压在脚底和水泥地之间,碎得像蛋壳。

最后是手指。

大拇指先断,然后是食指,中指,无名指,小指。

五根手指的指骨在同一片压力下,一根接一根地碎裂,像有人用锤子把一把干树枝一根一根敲断。

声音不大。闷闷的,

被脚掌和皮肉裹着,闷在骨头自己的断裂声里。

他的嘴张开了。

嘴张得很大,下巴几乎贴到胸口。

他的嘴唇在抖,舌头在抖,整个下颌都在抖。

但没有声音。

不是不想叫,是疼到了那个程度,喉咙自己锁死了,像是有人在他嗓子里塞了一团布。

他的脸在变色。

汗同时冒出来的。

他的另一只手在地上抓着。

指甲抠进水泥地的裂缝里,用尽全力。

他能感觉到指甲在弯曲,甲床在撕裂,指甲根部正在从肉里剥离。

他不觉得疼。

他所有的疼痛感知都被那只左手占满了,大脑已经没有多余的频道去接收右手的信号。

龙崎真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弹了一下烟灰。

烟灰是白的,很轻,落在八岐猛那只被踩碎的手旁边。

血还在往外渗,烟灰落进血里,浮在表面,慢慢被浸透,从白色变成粉色,最后沉下去,消失了。

“不要怀疑我的手段。”龙崎真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你有一只手。还有另一只。有两只脚。有膝盖,有肋骨,有盆骨,有锁骨,有每一根可以单独断开的指头。每一根指头有三节,每一节都可以单独处理。我不赶时间。”

他把烟放回嘴里,吸了一口。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,绕过他的脸侧,在旋转灯的红光里变成一条细长的、会拐弯的线。

“你身上能碎的东西还有很多。”

八岐猛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眼前这个人,从进门开始,从头到尾——没有问过“你们是谁”。

没有问过“谁派你们来的”。

没有问过“为什么要废我”。

他上来就接轮盘,接完轮盘就打架,打完架就坐在他面前,像跟老朋友叙旧一样,问起了夫人。

他什么都知道。

他不是来寻仇的。

寻仇的人进门直接掀桌子,打完就走,不会坐下来跟你一张一张摸牌。

也不是来抢地盘的。

抢地盘的人不会把一百多号人全打趴下然后只跟老大聊天——他会把所有人都赶出去,把招牌换了,把保险柜撬开。

这个人不是。

他是来找东西的。

或者找人。

他在找那个叫夫人的女人。

不是打听。

打听的人会问“你认识谁谁谁吗?”

他不问。

他直接说“你叫她夫人”。

他知道这个称呼,知道这个称呼在这个组织里的分量,知道这个称呼背后连着哪条线。

他问的不是“她是谁”,是“你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”。

这不是来踢场子的。

这是来查案的。

查案的人,要么是条子,要么是比条子更麻烦的东西。

八岐猛抬起头。

疼得眼前发黑,整个地下室的灯光都像隔了一层水在看,但他还是把眼睛眯起来。

眯起来的眼缝让他的视线集中了一点,集中在龙崎真的脸上。

他要看清楚,清楚到每一个表情变化都不漏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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