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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可以说。”

“但你得先告诉我——你是什么人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手掌的碎骨在肉里错位,刺着一根不知道什么神经,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都在抽搐,但他把那只手臂死死压在身侧,不让它动。

他用右手撑住地面,把自己那快要散架的上半身撑起来一点,和龙崎真对视。

“你不是来寻仇的。你也不是来抢地盘的。”
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要从疼痛中挤过去,像穿过一道很窄的门。

“我这地方虽然不大,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逛一圈全身而退的。你把一百多号人全打趴下了,站在这里跟我打听一个不在场的人——你不是来砸场子的。你也不是条子,条子不带这种做派。”

他吸了一口气,断掉的手掌随着胸腔的起伏又疼了一下,他的嘴角抽了抽,但没有停。

“你到底是谁。让我知道我在跟谁说话。今晚这一场,到底是我惹了不该惹的人,还是上面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人——而我只是夹在中间。”

他把话停在这里。

还有半句没有说出口。

那半句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,又被他吞回去了。

但他知道,龙崎真也知道——如果只是夹在中间,我能不能全身而退。

他问“你是谁”,表面上是要一个名号,实际上是在问:你有资格和那个人掰手腕吗?你够不够分量,我把自己这条命押给你,你能保得住吗?如果你只是能打,背后什么都没有,那我现在说再多,将来也是埋在巷口下水道里的一具无名尸。

但如果你身后站着能与九条家抗衡的力量,今晚就不是出卖——是投诚。

龙崎真看着他,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
这个人的反应比自己预想的快。

八岐猛问“你是谁”,不是好奇,不是不甘心。

是在赌——赌眼前这个人,值得他把命押上去。

龙崎真见过这种人。

在户亚留,在城北,在那些即将被吞并的旧帮派里,到处都是这种人。

他们不忠诚,不勇敢,不讲道义。

他们像壁虎——只要房子不倒,他们就趴在墙上,什么颜色都能变。今天是你,明天可以是别人。

前提是——你得证明,你比别人更强。

证明给他们看,你不但能把眼前的墙拆了,还能在原地盖一栋更高的楼。

否则他们宁可留在旧楼里,哪怕墙已经裂了,哪怕天花板已经开始漏水。

至少旧楼塌下来,还能在废墟里爬。换新楼,一旦跟错了,连爬的机会都没有。

他把脚从八岐猛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抬了起来。

抬起的时候鞋底的纹路带起一些碎玻璃,掉在地上叮叮响。

那只手已经不像一只手了——肿胀开始蔓延,从手掌到手腕,皮肤被撑得发亮,下面的淤血把皮肤染成了青紫色,像一只被泡发了的橡胶手套。

碎骨在皮下形成不规则的凸起,有的地方凹下去,有的地方鼓出来。

手指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不同的方向,像一把被门夹过的筷子。

八岐猛没有看自己的手。

他还在看着龙崎真,等着答案。

龙崎真把脚收回来,放在椅子下面。
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——刚才那根已经灭了,烟头上只剩一小截黑色的灰烬,烟纸被口水洇湿了一点。
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尖拨了一下,让它滚进那堆碎玻璃里。
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被压扁的七星,又抽出一根。

打火机这次一次就着了,火苗蹿得很稳,他的脸在火光里亮了一下。

他吸了一口,把烟雾吐完,然后把烟夹在手指间,看着八岐猛。

“你听过真龙会吗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把打火机放回口袋。

动作没有停顿,语气没有加重。

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问你有没有吃过某家拉面店。

真龙会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,不带任何修饰。

八岐猛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。

不真龙会。

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。

大概半年前——不对,快一年了。

具体时间他记不清,这种消息在道上本来就是断断续续的,今天听一句,下个月才听到下一句。

最开始是有个从户亚留来的赌客,在他的场子里连输了三个晚上,喝醉了跟旁边的人吹牛,说户亚留现在变了天,那边出了一个疯子,一个人把整个城东打穿了。当时他没当回事。

每个地方都有这种传说,每个传说里的主角都长着三头六臂,传了几个月就没人提了。

然后是城北的山王会。

山王会在东京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势力,但在户亚留那一带,是压了半个世纪的地头蛇。

这种老牌组织跟政府的关系盘根错节,要连根拔起,不是说打就能打的。

但今年春天,从户亚留过来的人突然多了起来——不是来赌,是来东京找活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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