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市？”莫姊姝秀眉紧蹙，抬眼看向秦渊，诧异道：“圣人亲自下旨，让你去那地方？”
“嗯。”秦渊语气散漫，瞧着浑不在意的模样。
“可这才安稳几日，你又要去涉险。鬼市里头的情形，我们半分底细都无，只听闻外头传言，那地方龙蛇混杂，目无王法，更不遵教化，日日都有性命折在里头，这哪里是你这般文弱书生能去的地界。”莫姊姝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急色，眉宇间的忧色浓得化不开。
“圣人早与鬼市打过招呼，还派了熟稔那处的人引路，我让老白和溧阳跟着，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。”秦渊尽量的轻描淡写的答，想让她宽心一点。
莫姊姝凝眸看他，一字一句问：“便……非去不可？”
“圣人亲自开口，哪有拒绝的余地。”
莫姊姝幽幽叹了口气，眉峰间攒着几分怨恼，心中暗暗腹诽，这皇帝也太会支使人，她的夫君才醒转没多久，身子还未彻底复原，竟又这般往死里用。偌大的朝堂，难道就再无可用之人了？
她定了定神，沉声道：“此次出去，多带些人手。老白、溧阳、沐风、刘阿铁、任辛都跟着，再从侍卫里挑些身手拔尖的随行护佑。”
话音刚落，崔伽罗恰好从外间走入，步子轻快地径直走到秦渊身侧，顺势便窝进他怀里，坐在他腿上，双臂轻环住他的脖颈。
“又要出远门了？”
“不远，就在长安城，办桩差事罢了。”秦渊抬手揽住她的腰道。
崔伽罗闻言，眉眼稍舒，轻轻点头：“那便好，你可答应我，不许再去冒险了。”
“好，家里有美娇娘在等候，我哪里舍得去冒险，办完了差事早些回来。”
崔伽罗眸含春水，笑靥娇柔，凑过来软声说道：“几日不见，今夜可得多疼我些。”
秦渊心头蓦地热意翻涌，侧头望去，莫姊姝分明听得真切，却只是垂着眸细细铺展锦被，佯作未闻，半句也不言语。
他抬手牵住崔伽罗的手腕，又借着这股力道，伸手揽住莫姊姝的腰肢，顺势将人一同压向床榻，榻上顿时响起两声娇软的嗔怪，缠缠绵绵绕在耳畔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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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，晨雾还未散尽，秦渊便已整肃行装，率先迈步出门。身后跟着老白、溧阳等人，一行人步伐沉稳，护在两侧，气势十足。
早已等候在旁的宋时薇见状，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：“国师，前往鬼市有个规矩，随行人手绝不能超过五人。”
秦渊眉梢微顿，尚未开口，身侧的莫姊姝已先一步蹙起眉头，不解道：“为何？多带些人手，方能护他周全。”
宋时薇耐心解释道：“夫人有所不知，鬼市多是些腌臜不见天日之人，人多势众极易被视作挑衅，反而会招来无端麻烦。您且放心，鬼市虽不比地面上太平，却也并非遍地凶徒，里头大多是往来互通有无的寻常交易者，若非刻意寻衅，谁也不会轻易冲撞贵人，远没有外头传的那般凶险。便是圣人，先前也曾去过鬼市好几回，每次随行也不过四五人而已。”
听闻此言，莫姊姝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半截，她缓缓舒展开眉头道：“既如此，那便有劳宋女官多费心，照料好我家夫君。”
宋时薇连忙欠身回礼，神色郑重：“夫人言重了，护佑国师安危本就是下官的职责，定当竭尽全力，不负所托。”
秦渊回头扫过众人。
白夜行睨他一眼：“无论如何，我必去。”
溧阳含笑躬身：“奴婢是圣人钦派的随身护卫，亦要同往。”
叶楚然淡淡瞥来，眼中神色不言而喻。
宋时薇目光落向刘阿铁，开口道：“他身形太过魁梧，鬼市多狭径，恐难通行。这位姐姐倒是合适。”
众人循她所指望去，正是任辛。
刘阿铁红着脸，默默退到莫姊姝身侧。
任辛不多言，当即从马上取下横刀，迈步立到秦渊身旁。
秦渊看向莫姊姝：“就这些人，夫人看如何？”
莫姊姝沉吟片刻，终是颔首：“便如此吧。”
秦渊翻身上马，白夜行、溧阳、叶楚然与任辛四人亦各牵马立于身侧，宋时薇率先扬鞭领路，一行六人循着官道往长安郊外行去。
越往城外去，人迹便越发疏了，道旁的田埂早被荒草占了去，一丛丛蓬蓬地长着，倒像撒了满地的绿绒绒，风一吹，枯了的草屑便轻飘飘地飞，追着马蹄儿打旋儿，绕着圈儿又飘远了。空气里混着些泥土的腥气，还有点淡淡的腐草味儿，倒也不是难闻，只是清冷冷的，带着郊外晨里的野意。
莫姊姝立在府门前，眼望着那一行人越走越远，锦帕捏在手里，松松的又轻轻攥着。马蹄声儿哒哒的，慢慢浸在晨雾里，淡了，远了，最后竟听不着了，她才轻轻叹口气，眉尖儿松了松，转身慢慢回府去了。
官道的尽头拐了个弯，牵出一条弯弯的小径来，两旁的树都落尽了叶，枝桠光秃秃的，却不显得萧索，倒像伸着无数细细的胳膊，轻轻够着天。周遭静悄悄的，就只有马蹄儿踏在碎石子上，噔噔的，一下下敲着这清寂的晨，倒像给这安静的郊野，敲了几句轻轻的调子。
一路无言，宋时薇快步上前半步，侧身对着秦渊提醒道：“国师，进鬼市的几条规矩，臣下需先向您禀报，还请您与众位记牢。”
秦渊微微颔首，示意她讲下去。
宋时薇缓缓开口：“第一条最为要紧，入鬼市门必须缴纳三十根引魂烛，这个下官已经备好，无须诸位操心。”
“第二条，请诸位不得高声喧哗。鬼市里的东西，耳朵都特别灵，诸位声音大了，既是犯了规矩，也容易引些不干净的玩意儿过来，到时候麻烦缠身，下官只有一双手，很难照顾周全。”
最后，她加重了语气，神色愈发郑重：“还有一条大忌，臣下务必提醒国师与诸位，进了鬼市，无论沿途看到何种水洼、溪流，都绝对不能往水里看。水里的情形凶险，多看一眼，便可能深陷其中，难以脱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