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地当真不能再留?
秦渊眉峰拧成一道深壑,不过数息,眼底那点沉吟便被压下。
他抬眼看向白夜行,声线沉而稳:“让任辛过来。”
“刺杀已然败露,夜游神的人片刻便到!”白夜行喉间发紧,语气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秦渊摇了摇头道:“我走不掉了。去,叫任辛。”
白夜行望着他纹丝不动的背影,心知他一旦定了主意便难更改,只得重重吐了口浊气,转身出了屋。
房门轻阖的刹那,秦渊缓缓蹲下身,目光落在宋时薇苍白的脸上:“你方才问我,是人是神,为何有此一问?”
“我昨夜……”宋时薇唇瓣微颤,话音刚起,一道寒芒骤然破窗而来,快得只剩一道残影,直钉她太阳穴。
她双目骤然圆睁,眼底还凝着未说尽的惊惶与茫然,身子软软向旁一歪,鲜血顺着鬓角蜿蜒而下,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。
秦渊脸色骤沉,周身气息瞬间绷紧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伏低身形,背脊贴着冰凉墙根,缓缓滑向窗边墙壁。
白夜行和任辛已入屋,径直走到窗边探看,溧阳足尖一点,翻上屋顶,居高望去,心头猛地一紧——下方已站满黑衣人,个个持刃肃立,齐刷刷仰头,目光冷冷的锁着屋中。
须臾,黑衣人群中走出一道妖娆身影,面色苍白如纸,唇染刺目殷红,红衣曳地,步步生妖。
她仰头望着窗内,柔媚笑道:“奉夜游神之命,恭请大华国师,赴鬼市之宴。”
秦渊移步窗边,目光扫过楼下密密麻麻的黑影,微笑道:“魑魅魍魉,你是哪位?”
那身影娇媚一笑,敛衽盈盈一礼:“奴名阿迟,外人多称我为——魑。”
秦渊再扫一眼楼下刀兵林立的阵仗,笑意不变,语气带了几分讥诮:“这般阵仗,只是为了过来请我?”
“国师何等尊贵,亲至鬼市地界,我等自当倾巢相迎,以示荣幸。”
阿迟仰头,红唇轻启,笑意里藏着冷意,“还望国师,莫要推辞。”
一楼大堂,陆而非和王鼎之也被这动静吵醒,推门一看,顿时被吓了一跳。
“这是怎么了。”
阿迟恍若未闻,玉颈微扬,声线清泠:“国师,若无非关紧要之事牵绊,此刻便请移步,夜游神已在天外天备下盛宴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怒喝如惊雷炸响:“大胆狂徒!”
只见溧阳身形一晃,衣袍猎猎作响,已欺近数步。
“尔等鬼市妖邪,竟敢对国师如此不敬!当今天子脚下,莫非真要兴兵作反不成?”
阿迟眉峰微蹙,似是不耐这聒噪,纤手拢了拢鬓边碎发,冷然道:“我等奉夜游神之命,诚心请国师赴宴共商要事,何来无礼之说?倒是阁下,动辄扣上谋反罪名,未免太过霸道。”
“派这些人围堵长街,这便是你的诚心?你这分明是想强掳胁迫!”
阿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,眼底闪过几分讥诮:“溧阳供奉久居深宫,怕是不知鬼市的规矩。我家主子既开口相邀,便是给足了国师颜面。你虽为宫中大供奉,但此地是鬼市,夜游神的地界里,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。若执意多言,当心这长街之上,便是你的埋骨之所。”
溧阳被这番话激得狂笑出声,笑声中满是杀意:“好个狂妄的小丫头!”话音未落,他足尖一点,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丈许距离,瞬间便已欺至阿迟面前,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,沉声道:“你若有胆,再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。”
阿迟心头一凛,自知不敌。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娇笑道:“溧阳供奉既在宫中当差,自然知晓夜游神的来历。此事关乎朝堂秘辛,非你我所能置喙,不如静候你家主与夜游神自行商议,免得祸及自身。”
溧阳闻言,眼中杀意更盛,身上劲力鼓动:“圣人命我护卫国师周全。如今国师身陷险境,你让我袖手旁观?夜游神的底细我自然清楚,但若未受天子敕封,在我眼中,便算不上主子!”
他一字一顿:“某再言一句,谁敢动国师分毫,便视同谋反,格杀勿论!”
“好一个未受敕封便不是主子。”阿迟忽然失笑,她纤纤玉指轻挥,身后长街尽头忽然传来甲叶摩擦之声,“供奉且看,整条长街已被我鬼市影卫团团围住。你武功再高,能挡得住千箭齐发?能敌得过千人围杀?双拳难敌四手,乱拳打死老师傅啊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骤然凌厉:“鬼市有鬼市的规矩,宫规王法到了这里,便如泥牛入海。此地,只听夜游神一人号令。”
溧阳面色铁青,周身内劲鼓荡,玄色衣袍猎猎作响:“某要杀你,不过弹指之间!”
“杀了我又如何?”阿迟非但不惧,反而微微仰头,朱唇轻启,语气带着几分蛊惑,“我死之后,影卫自会奉令行事。国师若有半分闪失,或是被剥皮抽筋,或是被炼制成药引,你这护卫之责未尽,魂儿到了九泉之下,尸身却死不瞑目?好惨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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