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五胡的战事，自初时的剑拔弩张渐入相持之局。
大华军械之精，远非游牧部族所能企及，可五胡的战力亦不容小觑，那股悍不畏死的拼杀之势，嘶吼冲锋的凶戾之气，每每见之，皆令人心头生寒。
双方几番交锋，终究谁也奈何不得谁。五胡联军见讨不到半分便宜，便在西受降城以北，筑就一座庞大军寨部落，名唤兀鲁斯之城。
此寨以点控面，辐射后方数千里牧场，每日里，其游击部众都会将劫掠所得的粮草，源源不断送入寨中。
而这些粮草，无一不是从大华境内抢来的。
大华的边防，与后世史书中的明朝截然不同，从非靠长城一道墙体御敌。自太祖年间始，朝廷不过偶尔修缮秦汉、北朝遗留的旧墙，仅将其作为局部哨所、烽燧的依托罢了。
在当下汉人眼中，边防的核心，从来都是军镇、府兵、节度使，是屯田实边、羁縻抚远，而非冰冷的城墙。
可如今五胡来势汹汹，昔日归附的羁縻部落，要么被其强行收编，要么便是全族被屠、无一幸免；边境诸多烽燧、驿站之类的基建，亦遭大肆破坏，至今未能修复。
这般局面，便给了胡人的游击部队可乘之机。
他们专挑边境那些不愿撤离的村庄劫掠，但凡遭遇反抗，便是满门屠戮，从无半分留情——所谓“不杀高于车轮孩童”的规矩，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，所到之处，唯留鸡犬不留的死寂。
这等狠辣手段，皆是匈奴左贤王定下的政令，在他看来，先辈昔日败于大华，便是因未将汉民屠戮至无力反抗的地步，才给了华太祖崛起的可乘之机。
“此次鬼市清算，查抄所得的财物折算下来，足有五千万两白银。夫人，这些银两该如何处置？”叶楚然躬身向莫姊姝回禀。
莫姊姝闻言，眉峰微蹙：“竟有这般多？”
“是夫君算出了他们的藏银之处，粗略核计，只会多不会少。”
“这钱财沾着鬼市的因果，咱们碰不得，悉数送进宫去。”
“竟是一分都不留？”叶楚然微怔。
“夫君有意拿下鬼市的建设总理权，此事如今还未敲定。把这些银两送进宫，圣人若是龙颜大悦，这事儿或许就成了。”
“夫人高见。”叶楚然颔首笑道。
莫姊姝睨了她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：“我倒有两件事想问问你。”
“夫人请讲。”叶楚然神色一正，敛了笑意。
“你入府也有些时日了，却始终未曾唤我一声姐姐，这倒也罢了。你与夫君相处甚密，可为何至今未有身孕？莫不是未曾放在心上？”
叶楚然闻言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，声音也低了几分：“尊卑有别，不敢僭越，至于身孕，这个也从未了解过。”
莫姊姝见她这般模样，语气软了些，抬手示意她坐下说话：“坐下吧，我不是要苛责你，只是想与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。咱们入了秦氏，嫁了同一个夫君，便不是外人，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。”
“咱夫君这人你也清楚，他对自家人何曾讲过那些腐儒定的规矩，其实啊，我们自在，他也跟着自在一些。”
叶楚然依言坐下，垂眸听着。
莫姊姝缓缓道：“往后日日在一个院里相处，夫君在外奔波，后宅不能出任何问题，所以咱们姐妹，应当无话不谈，彼此迁就，心无芥蒂才好。”
“至于身孕之事，我也并非催你，只是这后宅安稳，子嗣绵延，本就是咱们作为内眷该放在心上的事。总说清闲，但夫君是个孤儿，秦氏兴旺需要他在外奔波，外面的风浪时刻不曾停息，事情也总是一日多过一日，一个家族，耗尽精血也要将后代托举起来，你若是能有个孩儿，也能让夫君少些后顾之忧，咱们这一家子，也能更圆满，是不是这个道理？”
叶楚然抬眸道：“姐姐，我并非不上心，阿娘也曾嘱咐我这等事，只是迟迟未有动静，我心中也焦急得很。”
莫姊姝笑道：“我是再懂你的心情不过了，但此事呢，需要咱们自己做准备，不能指望男人在这方面替我们上心，比如从膳食，比如从生活习惯，能够助力受孕的药物也要吃一些，之前大家都忙，现在闲下来了，你和崔伽罗都要筹备起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叶楚然重重点头，眼眶微微发热，轻声唤了一句，“多谢姐姐。”
莫姊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：“往后要齐心协力，兢兢业业一些，你常跟着夫君外出，那我便将这府里打理得妥妥帖帖，崔伽罗就让她做个花瓶，不要坏了那张脸蛋就好，没有那些曲折和弯绕，咱们彼此托举，可好？”
叶楚然心中豁然开朗，先前的顾虑与不安尽数消散，恭敬地应道：“妹妹记下了，往后定听姐姐的话，与姐姐一同守护好这个家，辅佐夫君成事。”
“还有呢，你常常跟着夫君出门，外面的野花野草，狂蜂乱蝶也得帮忙防着些，男人在这方面总是不拘小节，你就要帮忙看着，别让他招惹一身臭气回来。”
叶楚然捂嘴笑道：“这点，不用姐姐说我也会看紧的。”
“行了，咱们一块儿去工坊看看，我也让你看看家里的产业，看看你属意哪一块儿，往后便由你管着便是。”
二女并肩走出，秦渊恰好从实验室里出来。见她们满面喜色，他眼底掠过几分疑惑，不过转瞬便不再细想，此刻他满心都是一件事——尽快摸清超弦栖木的用法。
这等超玄的状态，总不能每用一次就落得眼盲身瘫的下场，非但成事不足，反倒会坏了大局。
试想一番，敌人长剑已然逼至眼前，你才喝出一声“来得好”，下一秒便直接晕厥倒地，场面不仅狼狈不堪，传出去更是颜面尽失。堂堂大华国师，竟是这副狗德行，这跟碰瓷有什么分别？
因此，这其中门道，他必须彻彻底底研究清楚。
只是该从何处着手，秦渊一时还未找到突破口。时至今日，如何主动引动那种超凡状态，依旧是最大的难题。
现阶段唯一能察觉到的变化，便是身体轻盈了不少。往日勉强能跃起半米，如今可轻松跳到一米上下，呼吸也变得更为浑厚有力。可说到武功修为，却又打回了从前那般不济的状态，横刀多挥舞几下，肌肉便酸痛难忍，几乎难以支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