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现在有人过来看,秦渊绝对是满头的问号。
当时自己经历了什么,愤怒,极致的愤怒,死亡的危机,自己的记忆好像缺失了一块儿。
这一段记忆,隐隐感觉关系到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,为什么会遇见鬼谷子,脑海里这根超弦栖木的来历。
高维空间,高维生物,难道说低维进化到高维就是关键,那也不符合科学,自己到时候变成什么东西自己就不能控制了,说不定感情都没了。
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推演着当时触发超然状态的所有细节。
应该不是单纯的高维跃迁那么简单,科学逻辑里维度跃迁需要稳定的能量场、规则载体,绝非靠一股怒意就能强行突破,超弦栖木更像是一个媒介,而非直接改造他躯体的圣器。
假设,死亡危机是导火索,极致的愤怒是能量燃料,那或许缺失的记忆碎片,才是打开这扇门的真正钥匙?
这想象力真的很丰富。
他沉下心细细回溯,当时意识濒临破碎的瞬间,并非单纯的暴怒与求生,似乎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,和超弦栖木产生了某种共振。
从低维向高维的攀升,应该是一种精神的超级进化,或许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。不是主动去追求维度突破,而是找到触发灵魂与超弦栖木共鸣的临界点。
他重新梳理身体的感知,之前那短暂的超然状态,那时候自己身体的细胞,经脉乃至神魂,都被超弦栖木牵引,进入了一种频率同步的特殊状态。
再进一步的猜测和假设,极致的愤怒与生死危机,只是强行拉高了他的灵魂频率,让他短暂契合了超弦栖木的波动,可这种方式极端且不可控,才会落得事后眼盲身瘫、武功再度废弛的反噬。
他应该怎么去碰触这个临界点呢,呼吸?心跳?还是动作?心理活动?还是身体的状态?
想着想着,秦渊抬手握住匕首,在溧阳惊骇的注视下,径直划向自己的胳膊。
一阵倒抽冷气的轻嘶声响起,预想中的蓝光并未浮现,殷红的鲜血反而顺着肌肤缓缓淌下。
“国师!您这是做什么?!”溧阳失声惊呼,慌忙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料,上前为他草草包扎伤口。
“无妨,我只是在试探一些事情。”秦渊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,侧头看向溧阳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你拿刀砍我。”
溧阳先是一怔,随即慌忙躬身作揖,声音带着几分惶急:“奴婢万万不敢。”
“让你动手便动手,需带着杀意,要真砍。”
话音落下,他直接将身旁的横刀塞进溧阳手中。
溧阳攥着冰冷的刀柄,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,只当国师是急火攻心失了神智。
若是真的挥刀砍下去,一旦闹出人命,自己这条性命定然也保不住。
他当即跪倒在地,连连哀求:“国师饶命,奴婢实在不敢,求您收回成命。”
秦渊轻叹一声,俯身将他扶起:“罢了,不愿便不强求。你也不必动辄行礼跪拜,在家中不必如此拘谨,自在些就好。”
一旁的白夜行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:“你为何要这般行事?”
“我想验证一件事。”
白夜行眸色微沉,淡淡道:“当日那一幕让我不能理解,你是想寻得濒死之际的危机感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若是失手,你便会性命不保,值得吗?”
秦渊思索片刻,轻笑一声:“应当不会出事。要不,换你来试试?”
白夜行冷笑一声,语气笃定:“谁敢赌?我们是你的家人,恨不得死在你前面,既然是护你之人,怎可能对你痛下杀手,一旦出现意外,我们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,所以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,在这府里,没有人能给你想要的濒死之感。”
“好吧,还是另寻他法……”
往饭堂去时偶遇墨韵,阔别多日,她身形愈显高挑,往日柔婉的眉目间,更添了几分成熟韵致。
此番墨家自请遣十位工匠,入秦岭深处的撼天司主事火药工坊,不出意外,这十人怕是此生都难再踏出秦岭半步。
所幸他们的子女得了朝廷封赏,族中最长的男丁,被派往潮州任县令。那地方虽偏居一隅,好歹得了正经官身,也算正式踏入了仕途。
“墨家也该试着往仕途上走一走,总困在木瓦营造的方寸间不是长久之计。最妥当的,是有人为墨家立名传扬,有人沉心钻研技艺,再挑些处世通透的走仕途路,这般分路而行,日后墨家的路才能走得更宽,有更多可能。”
墨韵闻言莞尔,轻声回道:“我墨家子弟,本就无一人愿入仕途。即便做了官,圣人也未必会真心信任、委以重任,到头来不过是困在一方任上蹉跎。倒不如一心一意,托身在家主羽翼之下,潜心研技,反倒落得自在。”
“真不打算再出去了?”
墨韵闻言,认认真真颔首,眼底漾着真切的笃定:“从前墨家百十口人都住在安化坊,那地方本就多流民杂居,白日里街巷间逞凶斗狠的事从没断过,喧闹吵嚷无一刻消停。这还不算最熬人的,那时候我每日晨起,入耳的尽是些糟心事——谁昨夜莫名失踪了,谁被街头无赖砍伤了,谁家亲人遭了难,街坊四邻凑钱买药都赶不及,晚一步人就没了。整日里心都是揪着的,浑身弦绷得紧紧的,耳边就没断过这些糟心的消息。”
她话音稍顿,抬眼望向秦渊,唇角弯起一抹温软的笑:“如今我是真的惜福在这里的日子,日日都过得安稳惬意。身边人皆是和善温厚,晨起能听林间鸟鸣虫吟,日间有孩童的笑语绕耳,目之所及都是长安寻不到的清宁景致。这里有大华最通透睿智的国师,有尝不尽的可口餐食,目之所及、身之所感,皆是妥帖,这里是所有美好的集合,我心里满当当的,哪里也不想去了。”
秦渊微笑道:“之前你阿耶将你们托付给我,总希望你们能有更好的出路,没想到你却想偏安一隅,也罢,顺心就好。”
墨韵耐人寻味的一笑道:“如今墨家便是鬼谷学派之下的一个小学派,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呢,我想,天下人应该羡慕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