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面军旗倾颓于烈焰之中,丰州城破。
胡兵呼啸蜂拥而入,铁蹄踏碎街巷的安宁。
城中尚有无数百姓,或正仓促收拾家当,或携老扶幼奔逃,皆未及撤离,霎时间陷入绝境。
呼延协褚勒马立于南门之上,猩红的眼珠扫过脚下规整的城池和流窜的百姓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他抽出腰间弯刀,嘶吼道:“孩儿们!城已破!本将军下令,放纵三日!财物任取,女子任掠,男人?能杀多少杀多少!让这群大华狗知道,反抗我们的下场!”
“嗷……!”数万胡兵齐声应和。
他们如脱缰的野兽般冲入街巷,手中的刀枪斧钺毫不留情地挥向手无寸铁的百姓。
呼延协褚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味,惬意的呼了口气,祖辈说了无数汉人城池的美妙之处,如今他终于踏上了这片土地,他,晋末百年之后,第一个攻破汉人城池的将军,必定彪炳史册。
“给我杀,汉人一个不留。”
丰州虽城破,但百姓多尚武,起初,还有零星的抵抗。
他们捡起守军染血的铠甲,捡起断矛与胡兵死战,可不成建制,寡不敌众,很快便纷纷倒在血泊之中。
他们的尸体被胡兵拖拽着,头颅被砍下,悬挂在城门之上。
沿街的店铺被胡兵以极快的速度洗劫一空,木质的门板被丢到火堆之中,绸缎布匹被胡兵随意裹在身上,金银珠宝散落满地,却无人再去捡拾,比起财物,他们更想先满足自己的兽欲。
“将军饶命啊!”
一名老丈试图护住自己的孙儿,被胡兵一脚踹倒在地,弯刀落下,头颅滚出数尺,鲜血喷溅在孩子惊恐的脸上。
胡兵狞笑着,伸手将孩子提起,重重掼在石墙上,那稚嫩的哭声戛然而止,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。
妇人的惨叫声、孩童的啼哭声、男人的怒骂声与胡兵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曲绝望的悲歌。
胡兵们踹开一户户家门,将年轻的女子拖拽而出,一群人蜂拥而上,她们的衣裙被撕扯成碎片,发髻散乱,脸上满是泪痕与污泥。
玩乐之后便斩下她们的头颅,稍有姿色的带上马掳走,时间太匆忙,晚些时候再用。
一名孕妇被胡兵推倒在地,腹部被马蹄狠狠践踏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,她圆睁着双眼,手指死死抠着地面,直至气息断绝。
火光越烧越旺,吞噬着成片的民宅。
浓烟滚滚,遮蔽了天空,呛得人撕心裂肺。
胡兵们四处纵火,将粮仓、书院、祠堂尽数点燃。
曾经繁华的街道,如今遍地尸骸,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有嗷嗷待哺的婴儿,有正值壮年的男子,有豆蔻年华的少女。血流成河,汇聚在街巷的低洼处,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,散发着刺鼻的腥味。
城南的明伦书院,是丰州学子聚集之地。此时,书院的大门紧闭,一百余名学子手持笔墨纸砚、断桌残椅,挡在院内,为首的是书院山长周先生。
周先生年逾花甲,须发皆白,窗外厮杀声震耳,他却面色平静,声音沉毅:“吾等士子,读圣贤书,明忠义理!如今国破城亡,吾辈无力回天,唯愿诸君守得住最后气节!”
“操吴戈兮被犀甲,车错毂兮短兵接……身既死兮神以灵,魂魄毅兮为鬼雄!”
“誓死不降!”学子们齐声高呼,声浪震彻梁柱,可那声音里藏着的颤抖,却连衣襟都似在轻晃,执笔的手,竟有些握不住笔杆。
周先生苦笑一声,目光扫过众人:“纸笔如刀,历史会记得尔等忠义之名。”
“喏。”
他们中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,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,平日里手不释卷,从未握过兵器,可此刻面对凶残的胡兵,却无一人退缩。
胡兵们踹开书院的大门,看到一群手无寸铁的书生,顿时哄堂大笑。
为首的小校戏谑一笑,挥了挥手:“抓起来!男的杀了,女的带回去伺候将军!”
胡兵们蜂拥而上,周先生将一名年幼的学子护在身后,拿起案上的砚台,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胡兵。砚台碎裂,胡兵额头见血,勃然大怒,一刀砍向周先生。
周先生避之不及,左臂被生生砍断,鲜血喷涌而出。他强忍剧痛,依旧昂首挺立,嘶吼道:“杀身成仁,舍生取义!学明理,识忠义,绝不苟活!”
学子们见状,纷纷拿起身边能找到的武器,与胡兵缠斗。有的用毛笔蘸着墨汁,泼向胡兵的眼睛;有的举起断桌腿,狠狠砸向胡兵的头颅;有的死死抱住胡兵的腿,任凭刀斧加身,也绝不松手。
一名名叫苏彦的学子,被胡兵刺穿了胸膛,他咳出一口鲜血,却依旧伸手死死拽住胡兵的衣襟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:“胡贼!必遭天谴!我大华……必复丰州!”说完,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另一名女学子柳如眉,被胡兵围在角落,她宁死不屈,捡起地上的碎瓷片,划破了自己的脸颊,厉声喝道:“尔等泯灭人性!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,生生世世为彘犬!”随后,她猛地将碎瓷片刺入自己的心口,倒在血泊之中,双目依旧怒视着胡兵,眼中没有丝毫畏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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