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先生看着倒下的学子们,心如刀绞,他拖着残缺的左臂,一步步走向胡兵,口中含着血吟诵道:“时危见臣节,世乱识忠良。投躯报明主,身死为国殇!”
胡兵们被他的气势震慑,一时竟不敢上前。
周先生冷笑一声,道了句,彼其娘之,猛地撞向旁边的廊柱,脑浆迸裂,以身殉道。
与学子们的壮烈相比,州府内的文官们,正上演着另一幕悲怆的殉国。
丰州长史侯珏,身着官服,端坐于大堂之上。他面前的案几上,摆着一杯毒酒。
堂外,胡兵的嘶吼声、百姓的惨叫声不绝于耳,侯珏面色平静,眼中却满是痛楚与决绝。
“大人,胡兵已经杀到府外了!”一名老管家踉跄着跑进来,声音颤抖。
侯珏缓缓抬手,示意他退下。
他看向内堂的方向,那里传来妻子与儿女的哭泣声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内堂。
内堂之中,妻子李氏正抱着年幼的儿子,女儿王淑君站在一旁,泪水涟涟。
看到侯珏进来,李氏哽咽道:“夫君,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侯珏走到妻子面前,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,声音沙哑:“夫人,胡贼残暴,城破之后,女子多遭凌辱。我侯家世代忠良,绝不能让妻儿受此屈辱。”
李氏泫然欲泣,挣扎了好一阵,良久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她轻轻点了点头,将脸贴在丈夫的手掌上,勉强笑道:“这辈子跟着你没享什么福,下辈子,若再遇见,别再让我受苦了。”
侯珏深深一揖道:“夫人,此生已尽,希望来世相遇,你我能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国家相遇,我们守着鸟语花香,共赴白首约。”
李夫人没有答话,她看着年幼的儿子,心中一阵刺痛,她蹲下身,抚摸着儿子的头:“孩儿,莫怕。”
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伸出小手抱住娘亲的脖颈。
侯珏强忍泪水,站起身,从墙上取下佩剑。
李氏闭上眼睛,将儿子紧紧搂在怀中,侯淑君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,认命般的跪在母亲身边,双手合十。
侯珏举起佩剑,眼中含泪,犹豫了好一阵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终于不再挥出剑,几道剑光闪过,李氏与一双儿女倒在血泊之中。
侯珏放下佩剑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。他走到案前,拿起毒酒,对着长安的方向深深一揖:“陛下,臣无能,未能守住丰州,有负圣恩!臣唯有以死谢罪,来世再为大华效犬马之劳!”
说完,他仰头饮下毒酒,毒性发作,剧痛传遍全身,他却依旧挺直腰杆,端坐于大堂之上,双目圆睁,望着不断被撞击的大门。
州府官榭的数十名文官,无一人投降,无一人苟活。
他们有的杀了家眷后自杀,有的举家纵火殉国,有的身着朝服,端坐于府衙之内,等待胡兵到来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,直至战死。
三日之内,丰州城沦为废墟。
昔日的繁华盛景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断壁残垣、尸骸遍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