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散去,诸臣退去。
裴令公一把拉住秦渊,眉头紧蹙,沉声提醒:“你这是昏了头!北疆绝非善地,莫帅、纪帅,还有你长辈汾国公在内,我朝十余位名将尽在前线,尚且被敌军牵制,寸步难行。你一介文人,从未上过战场,此去又能有何建树?少年人胸怀热血,欲建功立业本是好事,可你如今已然位极人臣,一旦远赴北疆有个闪失,千里之遥,谁能及时救你?听我一句劝,莫要前往,安心留在家中,闲暇时为陛下出谋划策,镇守长安,这才是你的本分,明白吗?”
“裴公,北疆凶险,晚辈岂能不察?可裴公还不了解我吗?晚辈素来行事三思而后动,洛阳一行更是让我戒惧慎行,半点不敢大意。此行我已通盘谋划,粮草兵情、敌我态势皆已算尽,纵有风波阻滞,亦在可控之内,绝无大碍,更无性命风险。”
裴令公无奈一笑,叹道:“坊间都传你是鬼谷仙师,难不成你还真把自己当能预知未来的仙师了不成?”
秦渊深知长辈一片护犊之心,再多辩解亦是枉然,只得拱手沉声道:“裴公,晚辈心意已决,万难更改!国家罹难,疆土告急,匹夫尚且赴汤蹈火,晚辈身为鬼谷传人,又居高位食禄,岂能安坐长安?若只在后方纸上谈兵,计策再好,未临阵仗不知虚实,何以奏效?唯有亲赴沙场,亲眼见战阵、亲耳听金戈,方能知敌我短长,谋定破敌良策,既不负家国,亦不负师门长辈所授之学!”
裴令公冷哼一声道:“若我再年轻几岁,我便被你这番话说服了,但一腔热血,浩然正气,家国大义,在那群胡虏的弯刀之下,没有任何作用,该流的血会流,该死的人也会死。阿闵呐,你又想折腾什么呢,我朝底蕴深厚,不过失一城,待丰州周遭军镇腾出手来,夺回来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,你啊,安心在家里呆着便是。”
秦渊心中无奈,这要是换个人,说不定他就直接驳斥,说你算老几,管老子的事儿?
裴令公和谢山长是至交,也算的上是自己真正的长辈,他的话,自己不能不听,更不能不敬,那份发自肺腑的关切,字字皆是护犊之情,句句全是为他安危着想,纵有万般决断,也只能压下锋芒,耐着性子温言解释,断不能有半分冲撞。
裴令公见他沉默,只当他心生动摇,又趁热打铁劝道:“你且再思量思量,北疆苦寒不说,战事瞬息万变,刀剑无眼,你文弱书生身子骨,怎禁得住沙场奔波?长安朝堂离不了你,陛下亦倚重你,守好这后方中枢,远比你去前线逞一时之勇更重要。”
秦渊苦笑两声,正待再解释,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滕内侍从乾元殿中快步走出。
他看见裴令公一愣,而后笑道:“令公也在呢。”
“见过大内官,和国师聊两句家常罢了,您这是……”
滕内侍笑道:“打搅二位贵人交谈的雅兴了,陛下宣国师入殿问询。”
裴令公拱手道:“既如此,不好让陛下等候,国师快些进去吧。”
.........
姜昭棠凝视着太祖与龙武皇帝的画像,沉默良久。
“陛下。”
“秦渊,若你领兵出征,收复丰州需几日?”
秦渊拱手应道:“枭虏卫为步骑混编主力,若全军疾行,约十五日可抵丰州。大军既至,臣必在七日之内夺回丰州。”
“你有几分把握?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“臣有十分把握。”
姜昭棠转过身来,目光深邃难辨:“天德军同样配有最新式的兵器,甲胄亦是上等。黑冰台所存的五百震天雷,用起来却是伤敌一千、自损八百——那些将士临死之前,皆在咒骂这火药之发明者。”
“陛下,使用火药前本应加以操训,此事臣早前便已提醒。是陛下心急了。”
“说说你的想法?”
“臣请将枭虏卫定为新式兵器试练之军,今后凡有最新装备,优先配予此军。臣愿亲任教官,教导士卒熟习使用之法。”
姜昭棠眉头微蹙,默然不语。
“陛下是否忧虑,枭虏卫若战力过强,恐生异心,重演当年洛阳折冲府谋逆之旧事?”
姜昭棠冷笑道:“朕,难道不该忧虑么?”
“此虑并非无由。”秦渊轻笑道:“臣有三策,可保枭虏卫既为陛下手中利刃,又永无倒戈之虞。”
“说。”
“枭虏卫日常统辖仍归兵部与臣,然其粮饷补给、新械配发、乃至家眷优抚,皆由陛下亲信之内侍省或新建之‘军需监’直管。军需命脉握于陛下之手,将领若生异志,士卒亦难跟随。”
“另,请陛下择选忠诚通文墨之中官或寒门士子,入枭虏卫为‘宣谕郎’,不涉军事,专司宣讲陛下恩德、朝廷法度、家国大义。每五日一讲,使忠君报国之念,深入卒伍之心。此非监军,乃教化也。”
“利刃须常试其锋,忠犬当久系其主。陛下可令枭虏卫专司对外征伐、平定四方最难啃之硬骨头。使其兵锋始终向外,功勋皆赖陛下所赐。将士之荣耀、前程、身家性命,皆与陛下皇权、与大虞国运牢牢捆绑。久而久之,枭虏卫便不再是‘某人之军’,而是‘陛下之军’,‘大虞之剑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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