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岑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母亲没有帮她擦,让她哭。
“你爸走的那天,我在他床边。他拉着我的手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照顾好岑岑。”
白岑擦干眼泪。“妈,你做到了。”
母亲摇头。“没做到。你不需要我照顾。你自己照顾自己,照顾得挺好。”
白岑握住母亲的手。“妈,我需要你。”
母亲看着她,笑了。“你需要我?你需要我什么?”
“需要你活着。需要你在我身边。”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伸手,摸了摸白岑的头。“我会尽量多活几天。但你也知道,这事儿我说了不算。”
白岑靠在母亲肩上。“那就多活几天。一天也好。”
母亲拍了拍她的背。“行。多活几天。”
中午,白岑去做饭。母亲坐在客厅里,继续织那双袜子。白岑切菜的时候,听到母亲在客厅里哼歌。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。
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母亲哼歌了。小时候,母亲做饭的时候总哼歌。后来父亲走了,母亲就不哼了。现在又哼起来了。
白岑心里暖暖的。她端着菜走出来,放在桌上。母亲放下毛线,走过来,在餐桌前坐下来。
“今天做的什么?”
“红烧肉,清炒时蔬,番茄蛋汤。”
母亲看着那盘红烧肉。“肉切得大了点。下次切小点。”
白岑点头。“记住了。”
母亲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“还行。不柴。”
白岑也夹了一块,尝了尝。确实不柴,但味道还是差了一点。母亲没说,她也没问。
两个人吃着饭,谁都没说话。窗外的曙光林在风里摇,金灿灿的。能源塔的蓝光在午后阳光里一闪一闪,看不清楚,但白岑知道它在闪。
吃完饭,白岑帮母亲洗了脚。母亲坐在床边,脚泡在温水里。白岑蹲在地上,给她搓脚。
“你小时候,我给你洗脚。你总笑,说痒。”母亲说。
白岑低着头。“现在不痒了。”
母亲笑了。“因为你的手没有以前软了。”
白岑抬起头,看着母亲。“我的手硬了?”
母亲点头。“硬了。种树种多了,手就硬了。”
白岑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很光滑,新身体的皮肤细腻,没有老茧,没有伤疤。但母亲说硬了,那就硬了。
洗完脚,白岑帮母亲擦干,穿上袜子。母亲躺下来,盖好被子。“下午你去曙光林吧。我睡一会儿。”
白岑点头。“好。我让潇优看着你。”
母亲闭上眼。“去吧。”
白岑走出房间,朝曙光林走去。下午的阳光很烈,照在曙光林上,金灿灿的,亮得晃眼。她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来。
“妈在哼歌了。”白岑说。
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说:“她高兴了。”
白岑笑了。“对。她高兴了。”
她在树下坐了很久。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,天边开始泛红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走回连体楼。
母亲已经醒了,坐在客厅里织袜子。看到白岑进来,她头也不抬。“回来了?”
白岑点头。“回来了。”
母亲举起那只织了一半的袜子。“看,快织好了。”
白岑走过去,接过袜子。针脚细密匀称,和以前一样好。“妈,你的手还是那么巧。”
母亲笑了。“老了。不如以前了。”
白岑把袜子还给她。“比以前好。”
母亲继续织。白岑坐在旁边,看着她。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,能源塔的蓝光亮了起来,在暮色里一闪一闪。
白岑靠在沙发上,觉得安心。母亲在,树在,潇优在。她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