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城这几日,静得像口棺材。
棺材好歹还有人守着哭,凌风城连个喘气的活物都少见。
临街门窗闭得死紧,偶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过青石街面,哗啦一阵响,听着瘆得慌。
城墙上每隔十步杵一人,黑衣劲装,袖口绣着各家的流水云暗纹,胸口别了家徽。
二十三家人,二十三种颜色,远远望过去活像染坊里晾出的布匹,花花绿绿的热闹。可你若凑近了看那些脸,一丝笑纹都没有。
陈守正站在南城门楼顶,一手搭着箭垛,目光朝下扫。
底下是他亲手布的第一层暗哨,七个人趴在屋脊瓦片间,气息压得跟石头似的。
再远些,第二层,第三层,第四层,他一共叠了七层交替封锁,每层之间隔着香火燃尽一趟的传讯距离,缝隙咬得严丝合缝。
为了织这张网,他把王家的传讯阵图都借来了。
往年王家那帮人连阵图封面都不让他摸一下,这回倒干脆——眼皮没眨,递了过来。
一想到这次世家为了那狗东西,许诺给凌风城的补偿,陈守正就是一阵心疼,那都够请两个仙人办事了吧。
誓心玉的力量,用着真他娘顺手。
“陈队长,北面探头回信了。”副手从楼梯口探进半张脸,“三刻钟前扫到一道灵力波动,从北面山脉过来,不高,瞧着像筑基的散修路过,没停。”
陈守正没转头,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西面两个时辰前也有动静,一个结丹境的小宗门出来采药,采完就回去了。”
“东面呢?”
“东面……”副手顿了下,“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大对。”
“哪儿不对?”
“东边有条商道,平日这个时辰少说七八趟车马来回,今天一趟没有。盯梢的说,连马蹄声都没听见。”
“没人就对了。”陈守正这才转过身,指节搭在箭垛棱角上,微白了半截,“我连夜封了东面三座传送阵,商队进不来。郑家那边也打过招呼,灵石铺子这几天不出货,想走商道的,都得绕路。”
副手点头,退去传讯。
陈守正重新望向城外那条笔直的官道。
他知道方知意会来。
那小子有个毛病,从来不临时改辙。
只要放出风说要去哪儿,前头就是刀山火海,他也照闯不误。
方知意是个贱人。
他就贪那种——你们知道我来了,可你们谁也留不住我。
跟猫逗耗子似的,偏要当着你眼皮子底下晃一圈,你气得牙痒,却连他一根头发都薅不着。他舒服了。
可这回不一样。
陈守正摸了摸左腰那柄斩风刀,刀鞘凉得扎手。
这把刀跟了他八百年,大乘巅峰的灵力灌进去,能劈开半座山头。
他从不缺境界,不缺刀法,不缺经验,缺的只是一个——方知意逃不掉的机会。
“报——!”
西面疾奔来一个传讯兵,单膝砸地:“西城外三十里处探到灵力暴冲!大乘级别!有人动手了!”
陈守正周身气势猛得一凝,像归鞘的刀被抽出了三寸。
“多少人?”
“对方用阵盘遮蔽了气息,探不出具体数。但灵力对冲余波清楚,至少三人交手,持续二十息上下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停了。来源处一片死寂。”
陈守正没犹豫:“西面第一梯队多少人?”
“二十人。第三梯队正在赶,四十息内到位。”
“告诉他们,别急着动手。”陈守正五指攥紧刀柄,“只围不攻,探清楚了再报。”
传讯兵领命离去。
陈守正又等了三十息。
什么都没有。
西面再无消息传来,南、北、东三面也静得跟睡了似的。
整座凌风城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风声虫声树叶摩擦声,一寸不剩。
太静了。
陈守正脊背上忽然蹿起一阵寒意。
“把人散出去。”他回头朝副手道,“四面各放二十里探子,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哪儿。”
话音刚落,脚下城砖倏地一震。
极轻微的一下,像有人在城根底下抡了一锤。
陈守正低头看了眼脚下,又抬头望向天际线。
第二下震动接踵而至。
比第一下明显,城楼瓦片哗啦响了一串。
然后是第三下。
这回他听清了——声音从地底传来,闷沉沉的,一声赶着一声,像有人在下面凿洞。
“城底下……!”南墙根一个探子猛地爬起来,脸色煞白,“陈队长!城墙底下有动静!有人在挖地!”
陈守正翻身从城楼跃下,落地无声,斩风刀已然出鞘。刀尖点地,青蒙蒙的刀身在月光下淌着一层冷光。他蹲下去,耳朵贴上砖缝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确实是凿击。
节奏均匀,一下一下刨着土。
方位飘忽,一会儿东一会儿西,可整体趋势却在往上拱,越来越近。
“搜入口!”陈守正压低嗓子吼了一声,“地下水道、密道、废弃矿洞,所有通地下的口子全给我封死!他从地下打洞往城里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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