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太爷听见这笑,忍不住心里一喜。
有门?
只要相爷笑了,就说明气消了一点。
下一刻,李善长抄起桌上的砚台,直接砸过去。
“你们拿这些东西贿赂老夫?”
二太爷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,砚台从他头顶飞了过去,“哐当”一下砸在远处的门板上。
“不是,不是贿赂,是孝敬,是族中一点心意。”
“心意?”李善长被气得手都抖了,“你们把老夫往火坑里推,还要往坑里扔点金银,怕老夫烧得不够亮?”
二太爷脑子一懵。
这话听着不对。
老太爷明明说,相爷一定会保根。
怎么到了这里,不只不想保根,反而想要把树砍了?
他急忙道:“相爷,老太爷说,若是李家倒了,您在定远的根也就没了。咱们是一家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啊。”
李善长的笑意彻底没了。
“他真这么说?”
二太爷咽了口唾沫。
“是……老太爷也是为相爷着想。”
“为我着想?”
李善长站了起来,走到二太爷面前。
二太爷跪着,头都不敢抬。
“他若真为我着想,就该在收到我信的那天,把田册送到县衙,把隐田交出来,顺便劝胡家那群蠢货也做一样的事情。”
李善长俯视着他,声音很低,阴沉得吓人。
“而不是等杨宪把刀架在脖子上了,再派你带着一堆脏东西来京城,问老夫能不能替你们擦干净。”
二太爷终于慌了。
他听出来了。
李善长不是在拿捏他们。
是真的不想接。
“相爷,那……那李家怎么办?”
李善长盯着他。
“交。”
二太爷一愣。
“交什么?”
“田,账,粮,人。”李善长一字一顿,“杨宪要什么,你们交什么。皇上要补多少税,你们补多少税。谁下令造假,谁下令毁证,谁自己站出来……最起码,得推个足够分量的替死鬼!”
二太爷脸色一下子灰了。
“那老太爷……”
李善长没说话。
二太爷懂了。
他整个人瘫在地上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相爷,真一点法子都没有?”
李善长转身回到案后,拿起那封礼单,慢慢撕成两半。
“有。”
二太爷猛地抬头。
李善长看着他。
“回去告诉他,想活,就别再自作聪明瞎折腾了。”
二太爷嘴唇发抖。
“那若是……老太爷不肯呢?”
李善长把撕碎的礼单丢进火盆。
纸片卷起,火一下子窜高。
他看着那点火,声音很淡。
“那就不用杨宪出手,老夫亲自派人去李家!”
……
二太爷回定远的路上,一开始还想替老太爷说几句话。
比如老太爷年纪大了。
比如族里人多嘴杂。
比如李家在定远那么多年,不可能说割就割。
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一圈,最后全被李善长那张阴沉的脸压碎了。
二太爷坐在车里,手脚一阵阵发凉。
他忽然明白,京城那位相爷不是在吓唬他们。那是真想撇干净。谁再往他身上沾,他就先砍谁的手。
原本他觉得自己是去搬救兵的。
结果救兵没搬回来,倒像是抱回来一口刀。
更要命的是,这刀还不是杨宪的,是李善长的。
二太爷越想越怕,最后只剩一个念头。
必须让老太爷认罪。
不认,李家不是丢田,是陪葬。
他回到李宅时,堂中已经坐满了人。老太爷坐在上首,脸色沉得很,旁边几名族老都在等消息。
二太爷刚进门,老太爷便问:“相爷怎么说?”
二太爷嘴唇动了动。
这一路上想好的话,到了嘴边,全没了。
他跪了下去。
堂中一下安静。
老太爷皱眉:“跪什么?说话。”
二太爷抬头,声音发干:“相爷说,田、账、粮、人,全交。”
这几个字落下去,堂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。
一个族老先炸了:“全交?他疯了?”
又有人道:“那李家还剩什么?”
二太爷不敢看老太爷,只咬牙道:“相爷还说,杨宪要什么,咱们交什么。皇上要补多少税,咱们补多少税。谁下令造假,谁下令毁证,谁自己站出来。”
堂中更乱。
“这不是要老太爷去死吗?”
“相爷真这么说?”
“他还是不是李家人?”
老太爷却一直没说话。
他坐在那里,手按着扶手,过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好啊。”
二太爷听得头皮发紧。
老太爷慢慢道:“李善长在京城当了几年官,骨头也当软了。皇上吓他一句,他就连祖宗都不要了。”
二太爷急了:“老太爷,相爷不是怕一句话,是皇上已经盯上了淮西。不是咱们一家,是一大片。咱们再硬顶,没人能保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