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尚且清醒的张海楼,全程屏息盯着湄若诊脉的动作,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与忐忑。
他这身狼狈只是皮肉擦伤、筋骨劳损,看着惨烈实则无关紧要。
可背上一路拼死护回来的张海侠,是他并肩长大、生死相托的至亲兄弟。
此次出海办案遭遇伏击,张海侠为护他硬生生扛下所有,腿骨寸断、人事不省。
他沿路自查伤势,摸骨辨伤,心底早已凉了大半。
以寻常医术来看,这般粉碎性断骨,再加莫名缠身的诡异虚弱,大概率是要落下终身残疾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走投无路之际,他偶然听闻坝隆洲有个传奇小神医。
传闻这孩子三四岁便坐堂问诊,小小年纪看透无数疑难杂症,无数名医治不好的沉疴旧疾、诡异怪病,到了她手里都能药到病除。
这是他最后一线希望。
所以他拼尽全力,一路颠簸,背着昏迷的张海侠直奔这间小医馆。
方才见坐诊的是温和的白玛,他心里其实已经沉了半截,只当又是一场空欢喜。
没成想白玛诊不出症结,竟直接去后院请出了这位传闻中的幼童神医。
这恰好正中张海楼下怀。
他死死盯着湄若略显凝重的眉眼,心脏悬到了嗓子眼,压着慌乱急促开口追问:“小神医,他怎么样?……他以后,还能再站起来吗?”
湄若缓缓收回手腕,抬眸看向满脸焦灼、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张海楼,语气平静笃定,没有半分含糊:
“能站。腿骨伤势虽重,好好养护调理,大约一年便能彻底康复,正常行走无碍。”
张海楼紧绷的背脊骤然一松,悬着的心落下大半,险些喘出一口长气。
可下一秒,湄若话锋微转,点出了最棘手的隐患:
“只是他体内藏着一种改良过的古怪病毒,寻常医术完全无解,这个我需要专门研究。”
这话让张海楼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,满脸茫然困惑。
治病他懂,养伤他也懂,可“研究病毒”这种说法,他闻所未闻。
人心本能多疑,尤其他们身为张家海字辈探员,常年行走暗处、见惯阴谋诡计,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多想。
研究?怎么研究?
难不成是要拿张海侠本人来试药、探查症结?
张海楼瞬间警惕起来,眼神紧绷,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:
“敢问小神医,您要如何研究?会不会……伤及我兄弟?”
湄若看透他心底的戒备,神色淡然,随口说道:
“无需折腾他本人,只需留下他一管血,足够我溯源药理、拆解毒性。”
话音落下,张海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微微颔首拒绝。
不行,绝对不行。
他和张海侠皆是南洋张家海字辈核心族人,张海侠更是经过血脉改造、体质淬炼的正统张家人。
张家血脉特殊、暗藏家族秘术本源,极具研究价值,向来是各方势力暗中觊觎的重中之重。
一管血看似微不足道,可落在有心人手里,便能拆解血脉基因、剖析改造秘术、溯源体质秘密,后患无穷。
别说陌生神医,就算是同族长辈,他也绝不会轻易应允。
湄若将他眼底的戒备、决绝尽收眼底,心底了然一笑。
从脉象、骨相、气息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看穿了两人的身份——正是南洋散落的张家海字辈。
她也不勉强,素来随心随性,对方不愿,她便绝不强求。
“也罢。”湄若淡淡开口,“既然你不愿,我不逼你。
我可以暂时先出手帮他压制体内病毒,不让毒素继续侵蚀经脉、耗损生机。”
“但也仅此而已,治标不治本。想要彻底根除,终究要摸清毒源、拆解改良毒性。”
哪怕听到能暂时压制毒素,张海楼依旧咬紧底线,不肯松口答应采血。
事关张家血脉,事关兄弟安危,他半步不退。
湄若见状不再多劝,干脆利落转身提笔,快速写下两张药方。
一张是压制诡毒、梳理体内紊乱气机的调理药方,一张是滋养筋骨、接续断骨的养护药方。
写完递出,顺带叮嘱细致周全:“他的断骨后续需要长期针灸稳固,你每一周带他来一次医馆扎针。”
“第一次针灸过后,必须配合专属药浴温养筋骨,我稍后把药浴药材清单写给你,你提前备好专用浴桶,按时浸泡,恢复速度能快上数倍。”
张海楼连忙郑重接过药方,连连点头应下,此刻全然放下所有傲气戒备,满心都是感激。
他目光一扫,恰好瞥见医馆角落闲置的轮椅。
那是从前白玛偶尔使用的,事后一直随意放在角落,不管是白安还是湄若,都懒得收拾收纳进空间,一直安安稳稳摆在原地。
张海楼眼睛一亮,立刻上前对白玛诚恳询问,想要买下这架轮椅。
白玛心性温柔,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。
交易利落完成,张海楼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张海侠挪上轮椅,仔细盖好薄被,再三向湄若道谢,才推着轮椅缓步离开医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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