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湛一怔,顷刻间慌了神。
“不要道歉......”容湛强忍着痛意,艰难抬手抚上她的面颊,“我已经没事了,不要难过......好不好?”
这一滴泪,砸得他心口快要喘不过气,看向姜韫的眼中满是心疼。
姜韫平复了一会儿,在他身边坐下,却不敢挨着他很近,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。
“这两日,你都在这里?”容湛注意到她脸上难掩的疲累。
“也没有,今日白天不在。”姜韫说道。
今日白天不在,那便是昨夜也在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容湛满眼心疼。
姜韫摇了摇头,“是我对不起你,伤你之人......是陆迟砚身边的近侍。”
容湛心中了然,难怪方才她要对他道歉,难怪她看他的目光中带着愧疚。
“此事你无需自责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容湛安抚道,“你我二人之间,更无需说这些。”
姜韫勉强扯了扯嘴角,看到他的腿,眼底暗了几分。
“祁玉初说......你的腿,可能无法恢复如初......”
听到这句话,容湛并没有多少意外,只是神情难掩落寞。
“还真是造化弄人......”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。
姜韫愈发沉默下来。
“我不是在责怪你,”容湛抬了抬手,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,“能够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,不要多想了,好么?”
姜韫缓缓点了点头。
容湛刚醒来还有些累,说了这一会儿话已经有些困倦了,姜韫便扶着他躺下歇息。
“睡吧,我就在旁边守着。”姜韫轻声道。
容湛朝她笑笑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感受到身边人为他掖了掖被角,容湛的心中涌上一丝绝望。
他以后,便是身残之人了......如何还能配得上她?
姜韫掖好被角,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容湛,待他呼吸渐渐平稳,确认他睡着之后,她才起身离开。
走到莺时身边,姜韫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,低声唤她,“莺时,醒醒......”
莺时猛地睁开眼,看到姜韫忙不迭开口,“小姐,发......”
“嘘......”姜韫低声道,“小声些,容公子刚睡着。”
莺时揉了揉眼睛,想到什么猛地睁大了双眼,压着声音开口,“容公子醒了?!”
“方才醒过一次。”姜韫说道,“去告知容家人,咱们......也该走了。”
莺时连忙起身,“是,小姐。”
主仆二人出了屋,迎面便看到了走来的承恩公夫人。
两人对视一眼,承恩公夫人一愣,神色涌上欣喜,“湛儿醒了?!”
“醒了一会儿,方才又睡着了。”姜韫说道。
“醒了就好醒了就好......”承恩公夫人着实松了一口气。
姜韫上前一步行礼,“夫人,臣女该回去了。”
承恩公夫人看着她,情绪复杂,“姜小姐,我有话要同你说。”
姜韫抬眼看向她,承恩公夫人朝她点了点头,转身朝院子里的凉亭走去。
“莺时,你在此等候。”姜韫说罢,跟上了承恩公夫人的脚步。
凉亭内,两人相对而坐。
“姜小姐,”承恩公夫人先开口,“昨日我心绪不佳,说出口的话甚为不妥,在此我同姜小姐道歉,还望姜小姐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姜韫连忙开口,“夫人折煞臣女,此事本是臣女引起......”
承恩公夫人抬了抬手,示意她不要再说这些,“姜小姐,湛儿受伤一事,我们会对外宣称是醉汉误伤所致,请姜小姐放心。”
听到这话,姜韫心中更是愧疚,她知道容家这样做,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。
姜韫起身,朝承恩公夫人行礼,“容家大恩,姜韫没齿难忘。”
“姜小姐先不必急于道谢,”承恩公夫人说道,“我想问姜小姐一个问题。”
“姜小姐对湛儿,可有情意?”
姜韫一怔,“我......”
她没有想到承恩公夫人会问这样的问题,她更没有想过这件事。
看出她脸上的迷茫与犹豫,承恩公夫人心中一切都明白了。
“湛儿如今身负重伤,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万幸。”
承恩公夫人语气沉重。
“姜小姐,莫要怪我话重,若姜小姐对湛儿并无情意......”
“为了湛儿着想,还请姜小姐日后莫要再来。”
姜韫神色一顿,隐在袖间的手缓缓攥紧,沉默地低下了头。
良久,她低声开口,“我明白了......多谢夫人指点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便先告辞了。”
承恩公夫人点了点头,“姜小姐慢走。”
姜韫福了福身,迈步离开。
望着她的背影,承恩公夫人心口一松,这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拿出帕子擦手,承恩公夫人无奈地叹息。
唉......
不怪她心狠,若是姜小姐对湛儿有情意,湛儿没有出事的话,她知道此事或许还能为湛儿搏一搏,可到了如今这般境地......
不管姜小姐对湛儿是何心思,湛儿都已经配不上姜小姐了。
事已至此,实在是造化弄人......
回去的马车上,莺时小心地打量着姜韫的脸色。
从方才和承恩公夫人说完话后,小姐的脸色就很不对劲,是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莺时担忧问道。
姜韫回神,微微摇头,“我没事。”
说完这三个字,她却再也没有开口。
莺时担忧不已,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想要关心却无从开口。
回到镇国公府,姜韫径直去了书房,又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中。
莺时看着紧闭的房门,默默叹息。
之前不管遇到天大的事,小姐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,可为何这次却走不出来了呢......
莺时无奈摇头,想到姜韫还没有用饭,她连忙去厨房准备饭食。
一整日下来,姜韫都不曾出门,只有中午的时候用了半碗清粥。
期间沈兰舒来过两次,看到几乎未动的饭食,只能一个劲儿地叹气。
夜已深,书房内仍旧亮着烛灯,莺时担心姜韫半夜肚子饿,便去厨房熬粥。
与此同时,城外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策马疾驰,直奔城门口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