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里库里的副将回到萨法维军营时,战马已经跑废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部署图,交给红头骑兵统领。图上写得很细,谷口佯攻、侧坡炮位、古坎儿井入口,连各队出发的时辰都标了出来。
萨法维军官围着图看了两遍,当即抽调两千火枪兵堵住坎儿井出口,又将处刑台后的骑兵移往西坡。
山外,大夏无人机把调兵过程拍得清清楚楚。
李定国坐在帐内,把另一张图摊开。
“西坡空了。”
阿里库里看着屏幕,没有接话。他的副将偷走的图有九成是真的,唯独坎儿井入口和侧坡炮位调换了位置。
骗得太假,对方不会信。骗得太真,自己人要吃亏。
李定国愿意拿一条真路喂给萨法维,说明他根本没把那条路当成胜负手。
阿里库里原先还想留几张底牌。如今再看,忽然觉得自己藏的那些井册、暗道,多少有些寒酸。
“传令。”
李定国点住处刑台北侧。
“假路照走,动静做足。真队伍从二号竖井下去。萨法维既然替我们搬开了西坡守军,就别让人家白忙。”
同一时刻,釜山军管署收到一封血书。
送信的是汉阳急使。血书缝在他的内衫夹层,外面又包了一块老内官贴身用的腰牌。拆开时,纸上的血已经发黑。
郑成功看完,将信递给满桂。
岛津残军控制了汉江漕运节点,占住龙山仓和麻浦仓,还扣押大批船夫家眷,逼各地继续运粮。哪条粮船延误,便从所属村社每十户杀一人。
汉阳城内已有数处断粮。
急使跪在堂下。
“上国大军若再不北上,汉阳十余万生民危矣。我国王上愿开城迎王师,奉大夏为宗主,岁岁入贡,永不敢违。”
郑成功将血书放下。
“粮仓总册呢?”
急使愣了一下。
“下官此来,只带了国书。”
“军营名册。”
“此乃朝鲜内政。”
“通倭官员名单。”
急使额头贴着地面,半天没答。
满桂听得烦了。
“你们要兵、要船、要粮、要我们替你们死人。问你们要三本册子,倒成了内政?”
急使抬起头。
“将军,救民如救火。账册之事,待汉阳解围后再议不迟。”
“迟了才方便改。”
郑成功让文书搬来釜山倭馆暗账。
“训练都监、御营厅,账面多少兵?”
“约有万余。”
“实到多少?”
急使答不上来。
“龙山仓账面存粮四十七万石,麻浦仓十一万石。为何王廷急报只剩七日口粮?”
“倭军劫掠……”
“倭军拿走多少?”
“尚未查清。”
“那你们查清什么了?”
堂内安静下来。
郑成功并不急着替朝鲜王廷解围。救百姓要快,替一群藏着私仓的权贵保粮袋,不必快。
釜山账房昨夜刚供出一条线。龙山仓账面四十余万石,能核实的官粮不到二十万。其余粮食,一部分被倭军运走,更多则转入两班家族、寺院和商团私仓。
汉阳不是没有粮。
粮在有门墙、有家丁、有官身的人手里。
外面饿死人,他们仍可拿粮换地、换女儿、换卖身契。若大夏直接送粮进城,这些人正好继续关着私仓,把朝廷的粮拿去做人情。
这笔买卖,算盘打得挺熟。
无人机侦察画面很快传回。
汉江上,十几条粮船首尾相连。船舷两侧绑着朝鲜百姓,男女老幼都有。船舱热成像异常,甲板下堆着成桶火药和火油。倭军在上游布置快船,准备等大夏舰艇靠近便点火顺流放下。
急使看着屏幕,跪姿有些撑不住了。
“大人,这些都是我国百姓。”
“所以先救人。”
“那汉阳……”
“也救。”
郑成功抬手打断他。
“但账要先交。大夏不替谁守私仓。”
金尚义站在一旁,认出船上负责押运的朝鲜军官,当场拔刀。
“此人是庆尚左营把总!前年便替倭人征粮。请将军准我带人过去,先砍了这些通倭狗官。”
满桂按住他的刀背。
“你认得一个,便只抓一个。你若见穿官袍的都砍,明日有人换件官袍给仇家穿,你是不是也替他报仇?”
金尚义张了张嘴,把刀收了回去。
他当然知道满桂说得没错。釜山义兵成分杂,有人和倭军有血仇,也有人和地方官、两班大户有旧怨。若放开这道口子,通倭没查出几个,私仇倒会先杀得血流成河。
郑成功将义兵名册分成三份。
“釜山义兵改编。熟悉村社的进护民队,熟悉道路水情的进引路队,识字懂账的进查仓队。”
“查奸只认证据。借机杀人、夺田、报私仇,按军法办。”
金尚义低头领命。他想杀通倭官员,也想让义兵被大夏当人看。两件事放在一起,他只能先守规矩。
文书很快按下名单。有人不服,有人嫌查仓不算打仗,金尚义却没替他们说话。要让义兵留下,就得先证明他们不是一群借刀报仇的乱兵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