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往汉阳的电文只有三条。
交粮仓总册。
交通倭名单。
开放汉江全部渡口。
王廷若不交,大夏仍会救人。救完之后,汉江漕运、龙山仓、麻浦仓和都城粮政,由大夏军管署接管。
汉阳备边司收到电文后,当场吵翻。
主战官员主张交册开仓。户曹和几家两班重臣却咬死祖制,声称让外国军队查仓,朝鲜国体便没了。
“国都若失,国体又放在哪里?”
“上国今日查仓,明日便要查田!”
“先保宗庙社稷!”
“你家城外三座粮庄,为何不报?”
最后一句出口,几名两班重臣同时变了脸色。有人拍案喝骂,有人要求将说话的官员拖出去治罪。可龙山仓到底少了多少粮,麻浦仓到底还剩多少粮,仍没人肯拿出一本真账。
争吵从午后持续到入夜。掌握私仓的权贵暗中拟好迁驾路线,准备将王室送往北汉山城,再派人烧毁龙山仓。只要仓库一烧,缺粮、死人、民乱,全可推到大夏封锁汉江头上。
他们准备先烧账,再烧粮。仓中究竟空了多少,粮食又进了谁家庄园,火一烧便没人说得清。
一名龙山仓小吏偷听到命令,抱着地下夹账从排水沟爬出城。两名同伴死在路上,他靠给倭军运过粮,混上了一条南下空船。
夹账送到釜山时,封皮还沾着泥。
小吏倒在军管署门外,手却仍扣着账册。军医将他抬走时,他只来得及说一句。
“别让他们烧仓。”
账中不只有私仓去向,还有岛津残军与朝鲜权贵的密约。
以汉阳百姓和粮仓拖住大夏舰队。
岛津主力则沿洛东江浮桥南撤,退往釜山、对马。朝鲜权贵帮忙征粮、封锁消息,倭军撤走前不动他们的庄园和家眷。
一笔笔粮数后面,都盖着朝鲜官员和倭军征粮奉行的印。谁交粮,谁保庄园;谁替倭军抓船夫,谁的家眷便可先行出城。汉阳百姓的命,早被他们写进了买卖里。
满桂看完,一掌拍在桌上。
“他们求救是假?”
“百姓被杀是真的,王廷有人求救也是真的。”
郑成功把夹账合上。
“但有人想让我们去汉阳救火,好给倭军让出南路。”
现在若把舰队和登陆军全压向汉阳,岛津主力便能借洛东江浮桥撤往釜山,再从对马回到日本。可若只顾着截断退路,汉阳断粮,汉江上的人质也会死。
两头都得救。
还不能按对方给出的先后去救。
郑成功盯住地图。倭军敢把计划写进密约,说明他们认定大夏只能选一边。既然如此,就先打掉他们最放心的退路,再回头收拾汉江上的粮船和火船。
他随即调整军令。
满桂率登陆军沿海岸北压,接应汉阳方向百姓。舰队封锁汉江入海口,切断火船和粮船。另抽调直升机、装甲车及釜山守备,抢占洛东江各处渡口。
“护民队随满桂北上,引路队分往各渡口,查仓队留在釜山核对夹账。”
郑成功又补了一句。
“没有军令,谁也不许碰沿途粮仓。倭军要烧,朝鲜权贵也想烧。我们要的是粮和账,不是一片灰。”
无线电员刚要发报,监听台截获一条倭军急令。
电文译出第一行,屋内几个人便围了过去。
岛津残军已将数万朝鲜百姓赶到洛东江东岸。浮桥下埋有火药,桥头粮仓也被浇上火油。大夏若追击,倭军便炸桥烧粮,将百姓留在东岸等死。
另有倭军弓铳手守在桥头,专门看押百姓。谁敢离开队列,先杀家眷。谁敢靠近粮仓,便点燃油沟。
满桂盯着地图。
“先去汉阳,还是先抢渡口?”
这不是问哪边更要紧,而是问哪边先死人。
汉阳已经断粮,龙山仓随时会被烧。洛东江边却有数万百姓被压在浮桥旁,岛津残军一旦过桥,必会炸桥灭口。再晚一步,不但人救不下来,倭军也会带着粮食退回釜山。
郑成功拿起红笔,在洛东江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粮仓要救,汉阳也要救。”
笔尖停在三浪津。
三浪津控着南北陆路,浮桥一断,岛津残军便只能困在江边。倭军准备用火药炸桥,那就不能从桥头硬冲。得先压住两岸点火手,再从江面下手。
郑成功抬头看向无线电员。
“命舰载火箭准备燃烧弹。直升机先查人质位置,主炮只打桥头炮位,不得碰百姓。”
满桂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倭军想等主力过桥后再炸桥,把百姓和追兵一起留下。大夏却可以先毁浮桥,让他们一个也走不了。至于被困东岸的百姓,再由登陆军和装甲车接走。
郑成功在三浪津上重重一点。
“但先把倭人的退路烧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