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外人，只是我和李冶，杜若、月娥、贞惠，加上阿福和桃儿小两口。七个人围着圆桌坐了一圈，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，像是有人把一锅水烧开了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李冶坐在主位，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，白发在烛光下泛着银光，像顶了一头的月光。她端起茶杯，清了清嗓子。花厅里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“今日是桃儿回门的日子。”李冶的声音不疾不徐，金眸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桃儿身上，“我这个做姐姐的，先敬桃儿和阿福一杯。以茶代酒，祝你们白头偕老，早生贵子。”她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，“早生贵子越快越好，最好明年这个时候，我就能抱上小侄子。”
“姐姐！”桃儿端着茶杯，眼圈又红了。她眨了眨眼睛，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，但那眼睫毛上还是挂了一颗小水珠，亮晶晶的。
“别哭，高兴的日子。”李冶放下杯子，看向阿福，金眸里带着几分促狭。
她故意把声音放得慢悠悠的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阿福，你以后要是敢对桃儿不好，别怪姐姐不客气。我可是桃儿的娘家人，你惹她不高兴，我就把她接回李府，让你一个人守空房。”
阿福连忙举起茶杯，那速度之快，差点把茶水晃出来：“夫人放心，我要是对桃儿不好，天打雷劈。”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众人都笑了。
“大喜的日子，不要说这些。”杜若在旁边打圆场，伸手给桃儿夹了一块排骨，“来，吃菜。这排骨是我让厨房特意按照桃儿喜欢的口味做的，多放了糖，少放了盐，你尝尝。”
桃儿夹起排骨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：“好吃！比以前做的还好吃！”
“厨房换了新厨子，”李冶得意地说，“是从东市那边挖过来的，据说祖上给前朝的王爷做过饭。为了挖他过来，我让阿东跑了三趟，最后用一坛兰香酒才把人请来的。”
“一坛酒就请来了？”阿福惊讶。
“一坛上好的兰香醉。”李冶伸出手指，比了个“大拇指”的手势。
“那难怪了。”阿福恍然大悟，“那酒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，上次有个客商出价五百两，姚师傅都没卖。”
几杯茶水下肚，气氛越来越热烈。月娥趁着大家聊天的功夫，已经把自己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，酱牛肉、烧鸡、排骨、藕片，层层叠叠，筷子一夹就往下掉。
“月娥，你这是要囤粮过冬吗？”我忍不住调侃她。
月娥嘴里塞着一块鸡肉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老爷你不懂，这是战略储备。”她好不容易咽下去，又说，“再说了，我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，多吃点怎么了？”
“对对对，你多吃点。”李冶笑着给她又夹了一块鱼肉，“吃鱼，吃鱼孩子聪明。”
“那我得多吃点。”月娥立刻把鱼肉塞进嘴里，又自己夹了一块，“万一孩子随了我，脑子不灵光怎么办？”
“你的脑子挺灵光的。”杜若说。
“那不一样，”月娥摇了摇筷子，一本正经地说，“我的灵光是用在嘴皮子上的，肚子里这个的灵光得用在正事上。所以得多吃鱼。”
众人又被她逗笑了。
月娥吃完碗里的菜，又把筷子伸向了烧鸡的鸡腿。她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，又想了想，把另一只鸡腿夹给了桃儿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桃儿姐姐也得补补，新婚之夜消耗很大。”
桃儿的脸“唰”地红了，低下头假装喝茶，但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她。那红从耳朵尖开始，像滴进清水里的胭脂，一点一点地洇开，洇满了整个耳朵，又往脖子上蔓延。
“月娥！”贞惠伸手拉月娥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，“你别问这些——”
“我没问啊！”月娥理直气壮地反驳，“我就说消耗大，怎么消耗大了？我说的是婚礼和照顾亲朋好友累的，你想哪儿去了？”
贞惠被她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，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确实“想多了”，顿时红着脸低下了头。
“其实……我是真想问！”月娥趁胜追击，凑到桃儿身边，压低声音却偏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，“桃儿姐姐，新婚之夜……什么感觉？是不是跟话本里写的那样——”
“月娥！”这次出声的是李冶，她捂着肚子，又好气又好笑，“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问！”
“我这是学术探讨！”月娥挺直了腰杆，振振有词，“我又不是没经历过，就是想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。这叫什么来着——对，这叫‘调查研究’。老爷不是常说，做生意要调查研究吗？我觉得这个道理放在什么地方都适用。”
李冶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拿帕子按着眼角：“月娥，你怎么不问问杜若姐姐？你杜若姐姐经验可丰富了。”
“季兰姐姐你别转移话题，”月娥机灵地转了回来，像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，一眼就识破了猎物的小把戏，“我问桃儿姐姐呢，别人不许插嘴。桃儿姐姐，你还没回答我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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