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老杜那样，老秦憋着笑：“行啊，那中午这顿，可得宰你一顿狠的！”
“得嘞！地儿您挑，菜您点，咱爷们兜里这一百多块钱，绝对不含糊！”
老秦无奈一捂额头：“你这老小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抠门啊！”
“嗨，这年头，谁不是紧着裤腰带过日子？”
“我家那败家娘儿们，一个月就给二百，你说咋着儿吧？”
“要不说还是您秦队有前后眼，这种憋屈您就不用受着……”
“……”
老杜嘴上是那么说，可请师徒俩去的，却是东来顺五道口的老店。
三个人点了一桌子涮羊肉，铜锅咕嘟冒泡，热气腾腾地往上蹿。
先吃了个半饱，老杜才抹了抹油亮的嘴，压低了声音讲起了案子。
这个案子，发生在半个月之前，是一场较惨烈的车祸。
车辆驾驶人叫小德，刚满十八岁，是海淀民族大学附近的居民。
别看他住在民族大学附近，可这孩子学习是真不怎么样，职高没毕业就辍了学，在社会上混了半年多，好不容易应聘到了附近一家711便利店当理货员。
为人有点木讷，但总体来说也算是个老实孩子，平时也不惹事。
十几天之前的晚上十点左右，小德从店里买了两包自热锅，就下了班。
正拎着塑料袋往家走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响，接着就有人在喊自己。
“小德！要不要上来我捎你一段？”
小德回头一看，是自己的同学良子。
两人是发小，关系非常好，不仅从小到大一起上的学，就连学习成绩都一样，也同样是上了两年职高就不上了，不过，后来良子去了一家汽车修理店当学徒。
小德看良子开着一辆黑色的大路虎，便走了过去：“我靠，这车牛啊！”
“你丫是傍上富婆了？”
良子咧嘴一笑，拍了拍方向盘：“什么呀，一个顾客扔我们店的，都扔半个多月了也没来取。”
“正好我今晚值班，就开出来嘚瑟一下。”
经良子一讲，小德这才明白，原来，这车主是酒驾出了事故，被抓了，车被朋友送到店里维修。
但取车得交钱呀，就只能等车主出来了。
这么一算，车主至少得关个把月，所以良子趁着今晚加班，老板不在，就偷偷开了出来，特意来找小德的。
“走哇！带你兜风去！”
“感情好，走着！”
两个年轻人本身就好玩好闹，一上车就打开了车载音响，震耳欲聋的说唱音乐轰得车厢直颤。
刚开始两个人都还挺小心的，毕竟市区内很堵，路也窄，想开快也不行，可是等他们出了西五环后，路上的车子少了，路面也逐渐宽敞起来，车速就不知不觉地提了上来。
两个人都有些兴奋，特别是小德：“这车可真带劲儿！”
“良子，给我开会儿呗！”
“你不是没有驾照吗？”良子有些不放心。
小德却觉得机会难得，“正考着呢，再说就一小段，我保证绝对稳稳的！”
“我经常开我爸的车，放心，没问题！”
“再者，这路上也没什么车，也没有交警的，就让我也体验一把！”
良子犹豫了几秒，终究拗不过小德的软磨硬泡，“行吧，那你可得慢着点……”
“瞧好吧！”
停下车，两人换了位置，小德对开车一直很向往，但是苦于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练手，这下可算是称心了，稍微熟悉了一下，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。
路上人少路宽，两人一边开一边聊，绕着五环转悠了半个多小时，小德也没有了刚上车时的紧张。
“成啊，开得挺溜！”
“那是，也不瞧瞧咱是谁！”
两人又转了一圈，小德就觉得有些没劲了，毕竟一直开无人路也练不出手，就跟良子商量道：“总在这转圈也没意思，要不咱也里面转转吧？”
良子一看小德确实没问题，也就放心了，当即便点了头：“行啊，你看着点交警就行，看到他们别紧张，直直地往前开。”
“这个点出来都是查酒驾的，你不紧张，他就不拦你。”
“知道了！”
两个人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，一打方向就往市区开去。
可没想到，就在这时出了事。
两个人开车经过一个路口时，小德因为不常开车，没有看信号灯的习惯，而良子当时只顾着吹牛聊天了，也没在意，就这样，两个人在完全没有减速的情况下闯了红灯。
其实，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，两个人经过几个路口也没遇到过人影，可不想，就在这里出了事。
刚闯过红灯，两人就发现，车子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人。
良子第一个反应了过来，立马吼道：“有人！快刹车！”
可小德没开过几次车，手忙脚乱去踩刹车，却一脚跺在了油门上，车头猛地一蹿，咚的一声，那小电驴被撞得腾空翻了两圈，摔在了地上。
等小德反应过来，猛地踩下刹车时，汽车已彻底失控，斜斜撞向路边的护栏才停了下来。
车子的损坏不算严重，哥俩也没受什么伤，可是这场突发的事故，让两人愣在原地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“良……良子，刚才……是不是……撞到人了……”小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已经完全懵了。
良子稍微镇定些，打开车门就想下去看看，那骑电动车的人怎么样了。
可是车门刚打开，良子就吓得“嗷”的一声，差点没昏死过去！
就在他们的车底下，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，半截身子被车轮碾过，压得都变了形……
看那样子就知道，对方当场就死了，鲜血正顺着车底缝隙汩汩往外淌，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两个人见到这情况，顿时都慌了神，车子是偷着开出来的，人也没有驾驶证，现在又撞死了人，这些事，哪个都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面对和处理的。
“良……良子……这人还在……车底呢……怎么办？”
“我哪知道……先……先弄出来吧！”
两个人咬着牙，把车向前开了一点，让那人的尸体露了出来。
可看着地上已经不成样的尸体，小德当场跪倒在地，干呕不止，良子也抖得不像样。
“怎么办？”
“我……闯大祸了……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