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加钱!加钱总行了吧!现在市面上羊肉两块二一斤顶破天了,我出两块五!”刘采购咬牙说道。
“你要是愿意整羊卖,按毛重算,别人最多给你算到两块,我也按两块五的净肉价给你折算!怎么样?”
“你这羊拉到集市上,零打碎敲地卖,可卖不到这个价!”
他自觉已做出了天大的让步,满心以为对方会心动。
谁知陈冬河只是双手一摊,神情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儿怜悯:
“刘采购,你是不是有阵子没来我们这边走动了?你去打听打听,今年这年关,肉有多紧俏?”
“辛辛苦苦干了一年,谁家不想过个肥年?”
“年夜饭桌上要是没点肉腥,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,笑话不会过日子的!”
“别说两块五,我就是开口要三块,你信不信也有人挤破头来买?”
“再说,肉在我手里,又是大冬天的,不担心放坏,我根本就不急。”
“过年这几天,集市天天有,我支个摊子,卖热乎卤煮,熬香浓羊肉汤,顺便零切点羊肉。细水长流,钱不少赚,人还自在。”
陈冬河往前轻轻踏了半步,虽个子不及刘采购,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势却逼得对方下意识地退了小半步。
“你要是真心想买我这批羊肉,还是我那句话,把事情彻底了结干净,我也图个省心,一次过给你。不然,一切免谈!”
刘采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。
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打算替陈冬河解决麻烦,只想尽快拿到肉回去交差。
至于陈冬河会不会被报复,那关他什么事?
左右不过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罢了。
如今政策放宽,私人之间做点买卖,只要不是大宗投机倒把,上面大多睁只眼闭只眼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点心思被陈冬河看了个底儿掉,并且毫不避讳地点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我怎么解决?今天都年三十了!过了今天,这肉对我还有什么用?”
刘采购的声音里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以及一丝走投无路的惶急。
陈冬河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怒却束手无策的模样,心里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。
这人,要么是脑子不清醒,要么是那份傲慢让他不愿意清醒。
他懒得再浪费唇舌,直接摆了摆手,转身就朝屋里走去,只丢下一句:
“行了,话不投机半句多,咱也不必费那口舌了。你请回吧!”
“你……”
刘采购气得浑身直哆嗦,还想撂下几句狠话。
旁边的三娃子立刻往前一挡,梗着脖子道:
“你快走吧!我们不卖给你了!就因为你之前来问卤煮的事,我援朝哥在集市上都让人甩了一巴掌!我也挨了两下,你这人办事不讲究!”
陈援朝虽没吭声,但手已经握紧了靠在墙角的铁锹木柄,眼神冷飕飕地钉在刘采购身上。
刘采购瞅瞅这阵势,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了好。
强龙难压地头蛇,何况他还算不上什么强龙。
在这陈家屯,他一个外乡人,真要闹将起来,村里人闻声围过来,吃亏的肯定是他。
他狠狠地一跺脚,指着陈冬河的背影,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好!好你个陈冬河!你给我等着!”
说完,他推起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踉踉跄跄地骑了上去,头也不回地蹬出了村子。
那背影透着十足的狼狈和愤恨。
骑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,冷风迎面一吹,刘采购发热的脑子稍稍冷静了些。
随即,一个更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陈家屯轮廓,嘴角撇出一丝阴狠的笑。
他决定,回去就散布消息,就说他已经从陈冬河手里买下了那五十头羊!
到时候,让赵副厂长安排的那些人去找陈冬河的麻烦。
等那小子被逼得走投无路,自然会来求自己出面摆平。
到那时,不但羊肉能到手,今天丢的面子也能连本带利捞回来!
想到这儿,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陈冬河点头哈腰求他的模样,心情顿时畅快了不少。
用力一蹬脚蹬子,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加速朝前冲去。
屋里,土炕烧得温热,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发出轻微的呼呼声,驱散了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凛冽寒气。
三娃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,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虑。
他对坐在炕沿上,正用一根细柴棍慢条斯理拨弄炉火的陈冬河道:
“冬河哥,我看那姓刘的临走时的眼神不对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肯定没憋好屁。”
“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没啥真本事、全靠他叔叔的草包,估计咽不下这口气,要在背后使坏!”
陈冬河将烧黑的柴棍头轻轻折断,丢进炉膛,看着火星子“噗”地一下爆开,平静地说:
“没关系,让他闹!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三娃子和也凑过来的陈援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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