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室的红灯熄灭,倒计时结束。整个房间骤然陷入寂静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中央的全息地球仍在运转,表面映出七个红点,分散在不同区域。光流缓缓滑过球面,隐约勾勒出大陆的轮廓。
凌昊端坐在主控位上,脊背笔直。他戴着银灰色的精神力增幅头环,边缘跳跃着细微电光,忽明忽暗,在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。双目紧闭,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双手置于控制台两侧,指尖不时窜起细小电流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贴身的作战服因高负荷运转而微热,肩部因用力绷紧,显露出他正全力输出精神力的痕迹。
陆烬站在他身后半步,右手沉稳地按在他左肩。他能感知到凌昊身体的紧绷与体温的升高,皮肤下仿佛有电流奔涌。他未言语,也未移动,只是以手掌施加稳定的压力,提供支撑。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硝烟与铁锈气息,不浓烈,却沉实可靠。这股信息素如屏障般扩散开来,属于高等级战士独有的能力——能在他人意识动摇时,助其稳定精神场域。
“所有小队,最后确认。”陆烬开口,声音不高,却通过频道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语气平稳,毫无波澜。
“一区就绪。”
“二区就绪。”
“三区就绪。”
“四区就绪。”
“五区就绪。”
“六区就绪。”
“七区就绪。”
七道回应接连响起,声线各异,男女老少皆有,口音也各不相同,但回应时间分毫不差。无人迟疑,亦无多余言语。全息地球上的红点同步闪烁,频率一致,宛如七颗心跳同时律动。
“行动开始。倒计时,十、九、八……”陆烬一字一顿,每念一个数字,空气便沉重一分。
当“零”落下的瞬间,凌昊猛然吸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双眼仍未睁开,但周身电光骤然增强,仿佛体内某种封锁被冲破。增幅器嗡鸣震颤,金属环上浮现出蓝色纹路,如同苏醒的脉络。控制台数据飞速滚动,光影交错,映亮他的面容。
一道由雷电构筑的精神力网络自他体内迸发,沿预设路径瞬间贯通全球。七条光束在全息图上亮起,精准连接各目标点,将分散的战区编织成统一的指挥之网,尽归同一意志掌控。
陆烬的意识随之切入,顺着凌昊开辟的通道,准确接入每一条支线。他的指挥化作七股意念,分别进入七个小队向导的脑海。并非命令下达,而是将判断、时机与节奏同步传递。这种连接无需言语,只须意念契合即可完成。他在意识中穿行,如行于静谧之路,悄然引导每一支队伍推进任务。
前半小时,一切顺利。
“一区,目标摧毁。”
通讯传来简短汇报,语气平静。全息图上第一个红点熄灭,化作一道光消散。
“三区,爆破完成,结构塌陷。”
第三个红点随之消失,能量读数短暂波动后恢复稳定。
“五区,确认清除。”
第五个红点熄灭,进度条更新,总任务完成68%。
指挥室内气氛稍缓,有人悄然松了口气。监控员记录的手速也慢了下来。陆烬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屏幕,确认各区域人员安全、数据正常、精神链接稳定。
凌昊嘴角几不可察地轻动了一下,仅是一瞬,似是稍稍放松。呼吸加深,节奏拉长,但增幅器的电光始终未弱,反而愈发平稳,如同风暴中心最宁静的所在。汗水从鬓角滑落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顺着下颌滴落在肩头,将作战服浸染出一片深色。
陆烬的手仍按在他肩上,指节未动,却察觉到一丝细微的颤抖——这是精神负荷加重的征兆。他不动声色,压低自身气息,令那股铁锈味更浓几分,悄然渗入凌昊的精神场,默默分担压力。
他的视线锁定四区画面。地下矿脉深处,“地核之子”核心仍在缓慢搏动,热成像显示温度正常,尚未触发警报。四区小队已抵达指定位置,正安装爆破装置,进度78%,预计十二分钟后完成校准。画面中,两名队员蹲伏于岩缝间,动作谨慎,手套轻触引信,反复扫描三次,确保万无一失。
突然,屏幕剧烈晃动。
“地核之子”的心跳在0.3秒内骤增三倍,由每分钟12次飙升至36次,曲线化作锯齿状。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透出暗红光芒,如同熔岩流动。裂缝迅速扩张,黏液喷涌而出,裹挟腐蚀性蒸汽,摄像头迅速蒙尘。
数个形似人影却非人的生物从中爬出。皮肤灰白剥落,肌肉裸露,泛着湿漉漉的紫黑色光泽。四肢反向弯曲,贴地疾行,动作迅捷。它们没有眼睛,头部前端生有螺旋状天线,不断旋转,扫描周围空间,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微弱电磁波,干扰设备运行。
“警告!”四区向导的声音骤然炸响,扭曲而尖锐,“四区目标提前孵化战斗体!它们……它们能感应精神链接!已锁定信号源!”
话音未落,一声惨叫撕裂频道。那不是肉体受伤的痛呼,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,尖锐刺耳,所有人听后皆感耳膜刺痛,脑中如针扎般剧痛。一名年轻通讯员当场抱头蹲下,鼻腔渗出血丝。
全息图上,四区的精神链接线由蓝转红,剧烈抖动,波形紊乱,几近断裂。警报声尖锐响起,红灯旋转闪烁,映得两人面色明暗不定。系统自动切换至紧急模式,弹出大量红色警告:“精神回流风险!链接污染!建议立即断开!”
陆烬的手猛然收紧,指节发白,掌下作战服发出细微摩擦声。他未看屏幕,目光死死锁住凌昊的脸。凌昊依旧闭眼,但额头布满冷汗,顺着太阳穴蜿蜒而下。增幅器的电光开始紊乱闪烁,明灭不定,显示他正承受巨大的反向压力。呼吸加快,胸膛起伏剧烈,左手食指微微抽搐——那是他在竭力坚持,拒绝切断链接。
那些战斗体的天线持续旋转,正对精神信号的源头,缓缓抬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