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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“三日后亲自提审”,像一道无形的咒语,箍在了某些人的心口上。

第一日,朝堂上安静得出奇。往日那些喜欢在议政时东拉西扯、拖沓节奏的人,今日一个个惜字如金,问什么答什么,绝不多说半句废话。

贺楚端坐在御座上,神色如常,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份异样的安静。

晚膳时,贺楚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听说姆阁老回府后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个时辰,下人进去添茶,发现地上碎了一只茶盏。”

我愣了愣,随即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
第二日,朝堂上的气氛更微妙了。

有几个人明显眼眶发青,像是昨夜没睡好,议政时频频走神,连贺楚问了什么都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。

那日散朝后,姆阁老的府上又碎了两只茶盏。

据说这回不是书房,而是在寝殿,有下人经过时,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,像是瓷器砸在厚毯上的声音,紧接着便是漫长的寂静。

第三日。也就是提审前一日。

朝堂上的气氛已经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那些平日里最会说话的人,今日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眼神都不敢往御座的方向飘,偶有目光交汇,也飞快地错开,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泄露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贺楚依旧从容,只是散朝时,他忽然开口,说了一句:“明日提审,诸卿若有兴趣,可旁听。”

满朝寂静。没有人敢接话。

贺楚笑了笑,起身,摆了摆手:“散朝。”

那日傍晚,藏锋来了一次御书房,说姆阁老今日在花厅见几个门生,门生走后,花厅里便传来一阵脆响。

下人们进去收拾时,发现那只茶盏碎得比前两日都彻底,碎片崩得到处都是,仿佛摔它的人用了十成的力气。

我听了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抬头看向贺楚,他正倚在榻上看书,神色闲适得仿佛明日要去提审的不是什么要犯,而只是去闲谈。

“你就不怕……”我忍不住问。

他放下书,看着我,眼里带着笑。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
他笑了笑,伸手把我拉进怀里。

“跳啊,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“跳得越高越好。”

三日期满,贺楚果然亲自去了天牢。

他在里面整整待了一个时辰,出来时面色平静,什么也没说。

朝臣们揣着满肚子疑问,却谁也不敢开口问——那位被活捉的兀鹫部头领到底招了没有?招了多少?供出了谁?

没人知道。

但紧接着,一道又一道调令,从御书房飞了出来。

第一批接到调令的,是前几日借着各种由头往天牢凑的人——那个声称“奉上命巡视”的六品侍卫,那个“送饭送错牢房”的狱卒小头目。

他们的去处,清一色是边关。

不是玉垒关那种繁华热闹的互市关隘,而是更偏远、更荒凉、更苦寒的地方——乌勒山哨所。

消息传出,朝堂上人人自危。

第二批调令来得更快。

那几个在阿骨被擒后上蹿下跳、拼命撺掇“速审阿骨”的御史,被派去陇西最偏僻的驿站当了驿丞。

姆阁老府上的茶盏,碎得已经没法数了。

据说有一回,下人进去收拾,发现地上不光有茶盏的碎片,还有一方被攥得皱巴巴的调令——是姆阁老一个远房侄子的。

那侄子在朝中挂了个闲职,平日里吃吃喝喝,什么正经事都不干,这回却被一纸调令送去了常年积雪、人迹罕至的北境烽燧台。那地方,冬天能把人耳朵冻掉。

下人们私下嘀咕,说阁老摔茶盏的力气一次比一次大,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。

偏偏贺楚那边,还在继续。

第三批、第四批……

名单上的人越来越多,有些是明面上跳得高的,有些是暗地里递过话的,还有些,是那日姆阁老碎茶盏之后,连夜往他府上跑过的。

贺楚不动声色,却像长了无数双眼睛,把那些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。

调令一封接一封,去的方向却出奇一致——偏远、苦寒、回不来。

朝堂上开始有人称病。

先是偶感风寒,再是宿疾复发,最后干脆闭门不出,连早朝都不上了。可称病有什么用?调令照样送到府上,白纸黑字,御笔朱批,不去就是抗旨。

那几日,我去御书房给贺楚送点心,总能看见他案头堆着厚厚的卷宗。他一份份翻着,时而勾一笔,时而批几个字,神色平静得像在挑选今夜的膳单。

有一次我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知道哪些人该调走?”

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眼里带着笑。

“我不用知道。”
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
“有人替我知道。”

他放下笔,拉过我的手,慢悠悠道:“凡事往天牢凑的人,狱卒都有记录。阿骨被擒后上蹿下跳的,朝会上人人看得见。至于那些往姆阁老府上跑的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了些。

“藏锋的人,已经监视他们好几天了。”

我愣了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

他什么都不用问,什么都不用查。

他只需要等着——等那些人自己动,等藏锋把他们的行踪记下来,然后把名单亲手送到他面前。

“那现在呢?”我问,“姆阁老那边的人,怕是吓得连觉都睡不着了吧?”

贺楚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
可我知道,我说的没错。

那几日,朝堂上安静得不像话。往日那些喜欢交头接耳、窃窃私语的人,如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偶尔有目光不小心与贺楚对上,立刻慌乱地垂下,像是被烫着了一样。

而姆阁老府上,据说茶盏已经不够用了。

下人们开始偷偷把瓷器的碎片藏起来,免得被阁老看见又想起那些调令。

可藏有什么用?每日还是有人被调走,每日还是有人来辞行,每日还是有人红着眼眶、白着脸,从阁老府的后门悄悄离开。

惶惶不可终日。这几个字,我从前只在书里读过,如今,却活生生地看见了。

那些空出来的要害职位,很快便被贺楚换上了可靠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