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弓着腰走在最前,每一步都踩在草窠里,没发出半点儿声响。
老陈架着老周跟在后面,两人脚步都压得极慢。
老周额头上渗着冷汗,裤腿上的绷带早已被泥水浸透,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。
张奎殿后,怀里的蓝布包勒得胳膊发紧,他时不时回头往镇子方向瞟一眼,神色惶惶。
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一行人摸到了粮站后方的麦田边。
田埂上留着新鲜的胶鞋印,踩倒的麦苗还翘着半截叶茎,显然白日里常有巡逻的人走过。
沈墨抬手按住身后的人,自己矮身贴到田埂旁的土坡后,抬眼往粮站后墙望。
土墙砌得足有一丈高,墙头上密密匝匝插着碎瓷片,在昏光里泛着冷锐的光。
正中两扇厚柏木后门,门环上挂着拳头大的铁锁,锈迹裹着铜色,看着分量不轻。
墙内时不时传来脚步声,还有两句含糊的喝骂,隔着土墙飘出来,听不真切。
凌雪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侧。
她指尖微抬,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雾顺着地皮滑出去,贴着墙根钻进了门缝底下。
片刻后她收回目光,声音压得只剩气音。
院里六个人。
四个巡院,两个守粮库门。
都带步枪。
没有重火力。
沈墨颔首,指尖在短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六个人,不算难啃。
麻烦的是镇子正街的岗哨。
一旦枪响,十分钟之内就能围过来。
必须速进速出。
身侧草叶忽然轻响了一声。
林舟从东侧的荒草里钻出来,身上沾了满头草屑。
他蹲下身,抹了把脸上的灰。
后路摸清楚了。
往西半里是乱葬岗,杂树密,能藏能撤。
镇口刚换完岗,侧门查得比白天还严,进出要对暗语。
粮站正门连着正街,那边也有固定岗哨。
沈墨目光仍落在那扇后门上。
老陈和张奎留在外面,照看老周。
就在这片麦地里藏着,听见动静也别出来。
凌雪跟我和林舟进去。
拿药,搬两袋粮就走。
张奎闻言猛地抬头,喉结滚了滚。
我也进去搭把手吧?
多个人搬东西也能快些。
林舟斜了他一眼。
你进去能干嘛?
看好伤员别出岔子就行。
张奎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低下头,没再争辩。
沈墨没理会两人的对话,视线扫过墙顶的碎瓷片,又落回门锁上。
凌雪,雾能从门缝渗进去吗。
凌雪扫了眼那道窄缝。
能。
但院里的人离门不远。
最多遮蔽三息。
三息够了。
沈墨转头看向林舟。
你绕去东墙根,扔块石头引走两个人。
等他们往东边去,我们就动手。
林舟点头,提着枪猫着腰,顺着田埂往东摸了过去。
沈墨抽出腰间的短刀,刀刃在昏色里闪过一道冷光。
凌雪站在他身侧,袖管里的灰雾已经缓缓漾了出来,在脚边绕成淡淡的一圈。
老陈扶着老周退到麦田深处,借着麦秆藏住身形。
张奎蹲在他们旁边,眼睛死死盯着后门的方向,指节攥得发白。
没等多久。
东墙方向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石块砸在土墙上的动静。
院里立刻响起脚步声和喝问。
谁在那边?
紧接着两道脚步声匆匆往东墙去了。
就是现在。
凌雪指尖一送。
灰雾骤然涌向门缝,像流水似的钻了进去。
沈墨几步冲到门前,短刀刀刃卡进锁扣缝隙里,手腕猛地一拧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铁锁应声断开。
他推门的同时整个人已经窜了进去,落地没有半分声响。
院里剩下的四人刚察觉到不对,转头就见一团灰雾扑面而来。
什么玩意儿!
有人骂了一句,抬手就去端枪。
沈墨速度更快,短刀脱手飞出,正扎在最前面那人的右手腕上。
那人惨叫一声,步枪哐当掉在地上。
凌雪紧跟着跨进门,灰雾瞬间铺开,罩住了大半个院子。
剩下三人瞬间失了视野,慌乱地扣动扳机。
子弹全打在了空处,只溅起一片尘土。
沈墨俯身捡起地上的步枪,侧身避开流弹,抬手就是两枪。
两声闷响接连响起。
两人应声栽倒在地。
剩下最后一个慌了神,转身就要往粮库方向跑。
刚跑出两步,林舟从东墙上翻下来,一脚狠狠踹在他后背上。
那人扑在地上,啃了一嘴泥。
林舟抡起枪托砸在他后颈,人当场就软了下去。
前后不过十几息。
院里四人全被解决。
东边那两个听见枪响往回赶,刚转过墙角,就被沈墨和林舟一人一枪撂倒在墙根下。
凌雪收了灰雾,站在院中央微微喘气。
她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沈墨没耽搁,抬脚往粮库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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