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孩儿没有答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的玄黄边框,又抬头看了一眼哪吒。然后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脚下的山脉在他踏出那一步时彻底熔化了——整座四千丈的山体在同一瞬间从固态转为液态。
赤金色的三昧真火从山体内部喷涌而出,将熔融的山岩卷上半空,在红孩儿身后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火海。
他的眉心火纹亮到了极致——这是太上在他体内埋下的最后一道先天火种。
哪吒见状,风火轮猛地拔高。
他低头看着那片火海中央的少年,火光照在他脸上,印出他眉宇间那股从陈塘关一路带到深渊的桀骜。
“来。”乾坤圈脱手飞出,在空中一分为百。
红孩儿等的就是这一个字。火海翻涌,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矛向乾坤圈织成的光圈正面撞去。
圈与火相撞的瞬间,天空被撕开了一道从山脉遗址直贯到平流层顶部的裂口。
哪吒被反震退于虚空,看着对面那个嘴角溢血却仍在往前冲的少年,将火尖枪掣在手中,甚至放肆笑了一声。
风火轮尖啸着俯冲,火尖枪枪尖点出万千寒芒,迎着那片遮天火海一枪刺落。
然后下一刻,火海立时往空中倒流。哪吒面色大变,三头同时回身而望。
但见世界之外,一个十五万丈四面八臂的元始罗睺周身显露无尽光明。
玉帝的面孔肃穆,手握玉皇玺,掐玉皇诀,口诵玉皇真诰。
昊天敕令自他唇齿间流出,帝身光明,常充诸天,为圣中最尊,帝光下烛,众生蒙度。
——此是玉帝统御三界的本源权柄,被罗睺一丝不剩地逼了出来。
统御三界,综领万圣,总管三界十方四生六道,权衡三界,统御万灵。
他一气吹出,化为梵气弥罗符。符成之时,金光过处,深渊三千万世界同时被这道符光穿透。
修道无有成仙者,立地成仙。妖魔无有成神者,立地成神。身有半点功德,便为伽蓝,心有半点慈悲,便为阿罗汉。
兽而无智,化妖。鬼而无气,成魔。即便是四御五老、帝君菩萨,也是开明顿悟,身披九色异彩。
整个深渊中所有出身三界的生灵,在这一刻同时感到一股暖流灌入四肢百骸,卡了千百年的瓶颈骤然裂开。
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周身亮起的异光——这是只有在三界最鼎盛时期才见过的天眷之光。
元始罗睺见符已遍照三千万世界,一边继续与李付悠对攻,一边传音于三界众生之上。
他的声音用的是玉帝的声线,那股统御三界一千五百五十九劫的威严,如天宪降临。
“朕乃玉皇大天尊,亦为三清,亦为三佛陀。所谓元始、太上、灵宝,所谓燃灯、如来、弥勒——皆朕历劫之分身也。
三界之碎,非朕之败,乃朕以世界为炉、以劫数为火,重炼道果之必经。
然天降魔劫,有外道天魔趁朕炼道之机,败朕道果,陨朕真身,侵吞三界。
今日朕以残念重敕三界众生——凡听朕敕令者,当与朕共屠此魔!
若此魔不除,三界众生尽灭魔手,无有半点遗漏。若闻朕敕令,亦当杀无赦!”
三界众生齐齐抬头。四御五老愣住了。那些刚刚还在庆祝瓶颈突破的修士停下了动作,那些刚刚还在为天眷之光而跪地痛哭的妖王张大了嘴。
——世界变化太快了。乱糟糟的突然三界没了,突然被人追杀。突然玉帝敕令临身。
可却从来没有人问过,他们的感受。哪怕一句愿不愿意都没有。
…
平天大陆废墟上,正在清扫战场的兵部清理兵停下了手中动作。
他们低头看着焚烧袋里那些还没烧完的虱虫——方才元始罗睺的符光透过时,这些虱虫也化妖了。
一只妖虱从袋口爬出来,扑向最近的清理兵,被一巴掌拍死在甲板上。
清理兵盯着那只妖虱的尸体,又抬头望向高天之上。
他们忽然意识到,元始罗睺说的“三界众生”,竟然还包括虱子!
——这工作量有些大啊!
然后下一刻,一只牛魔大手,捏住了清理兵,从地上拔地而起。仰天长啸。
……
…
而元始罗睺之所以如此——是因为他在刚刚的战斗中用川心金锁扣住了李付悠的真身。
他本欲借此一举制敌,孰料锁扣刚一触及李付悠的身体,他便恍然触及了一道惊人的联系。
——此贼竟然与整个深渊三千万世界相连。非是气运绑定,也不是法则加持,而是数百万世界的众生,竟然都与此人性命相交!
他历经千六百劫尚只是圈养侵吞三界众生,寄生其心魔,以宿主之命养己之身!
而此魔头张嘴芸芸众生,闭嘴兴劫救世,结果竟然比他还先一步,侵吞三千万世界为其界域!
他寄生宿主还要花亿万年时间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,李付悠倒好,直接让数百万世界的人主动把命魂交到他手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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