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婆子跪在地上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。
一边是大小姐,一边是二小姐,她们夹在中间,怎么都是错。
可大小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她们若是再拦,便是真的不识抬举了。
年长的婆子咬了咬牙,站起身,掏出钥匙,打开了门上的锁。
门被推开,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......
楚婧嫣抬步迈了进去,珠月跟在她身后。
厢房内,赵掌柜正坐在桌前,双手撑着额头,神情疲惫。
听到门响,他猛地抬起头,见是楚婧嫣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赵掌柜连忙站起身,快步走到楚婧嫣面前,躬身行礼,声音沙哑:“大小姐!您怎么来了?”
楚婧嫣打量了一圈屋内的环境。
厢房不大,陈设简单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桌上堆着账本和笔墨。
窗户紧闭,窗棂上钉着铁栏,阳光透过铁栏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阴影。
空气闷热潮湿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。
楚婧嫣的目光落在赵掌柜身上。
他穿着昨日那件皱巴巴的灰色长衫,膝盖处破了两个洞,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面色灰败,像老了十岁。
楚婧嫣收回目光,语气温和,带着几分关切:“赵掌柜,听说你被关在这里,我特意来看看。你还好吧?”
赵掌柜连连点头,又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大小姐,小的......小的实在撑不住了。二小姐她......”
楚婧嫣抬手止住了他的话,回头看了珠月一眼。
珠月会意,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,打开。
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,深蓝色的,是侯府护卫的制式。
“我听说你昨晚就过来了,想来也没有换洗的衣裳。”
楚婧嫣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体贴,“这套衣裳是新的,你先穿着,别嫌弃。”
赵掌柜看着那套衣裳,眼眶微微泛红,连忙道谢。
楚婧嫣又给珠月递了个眼神。
珠月会意,转身走到门口,将门轻轻关上,自己守在门外。
厢房内只剩下楚婧嫣和赵掌柜两人。
楚婧嫣在桌前坐下,示意赵掌柜也坐下。
赵掌柜犹豫了一下,在楚婧嫣对面坐下,却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楚婧嫣看着赵掌柜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语气不疾不徐。
“赵掌柜,你在这侯府做了十几年,从一个小伙计熬到掌柜,不容易。这些年来,你对侯府的贡献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赵掌柜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楚婧嫣继续道:“先前父亲给我们姐妹分铺子时,我原本想选醉仙楼的。那铺子地段好,生意旺,谁不想要?可惜......被卿鸢抢了先。我当时很惋惜,可也没办法。父亲的决定,我不能更改......”
楚婧嫣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如今你出了事,我听说后,心里很不好受。你在侯府做了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如今因为一些账目上的问题,被关在这里,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......我心里过意不去......”
赵掌柜听着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没想到,大小姐竟然会亲自来看他,还给他送衣裳。
这不是雪中送炭是什么?
这份情谊,比什么都珍贵。
“大小姐,小的......”
赵掌柜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小的感激不尽。”
楚婧嫣摆了摆手,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放在桌上,推到赵掌柜面前。
赵掌柜低头一看,银票上面赫然写着“纹银一千两”,他的眼睛猛地睁大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“大小姐,这......这是......”
楚婧嫣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和得体,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赵掌柜,这是一千两银票,你先收着。我知道你儿子欠了赌债,家里困难。这些银子,你先拿去还债,剩下的,留着傍身。”
赵掌柜的手在发抖,他看着那张银票,又看着楚婧嫣,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惶恐。
他和沈柔之间虽有“合作”,可那些都是暗中进行的,从未摆在明面上。
如今大小姐亲自送银子来,这是什么意思?
“大小姐,小的无功不受禄,这银子......”
“赵掌柜。”
楚婧嫣打断赵掌柜,目光直视着他,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。
“你不必推辞。我今日来,不只是给你送衣裳和银子。我还有一件事,想和你说。”
赵掌柜心中一震,隐隐猜到了什么。
楚婧嫣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赵掌柜,我希望日后能和你‘共事’。”
共事。
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,可落在赵掌柜耳中,却重若千钧......
他在生意场摸爬滚打十几年,如何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?
大小姐这是要拉拢他,要让他为她做事。
她给他送衣裳,送银子,不是为了可怜他,是为了收买他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