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掌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他看了看桌上那张银票,又看了看楚婧嫣的背影,咬了咬牙。
“大小姐是想让小的......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楚婧嫣转过身,看着赵掌柜,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你只需要好好活着,好好做你的掌柜。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赵掌柜明白了。
大小姐不是要他现在就做什么,而是要他闭嘴。
不要把他和沈柔之间的那些交易抖出来,不要牵连到她们母女。
只要他守口如瓶,她们会保他。
赵掌柜看着桌上那一千两银票,想起自己这些年贪墨的银子,想起不争气的儿子,想起楚卿鸢那双平静却让人胆寒的眼睛......
他咬了咬牙,伸出手,将那张银票收进了袖中。
“大小姐放心。”
赵掌柜的声音沙哑,却坚定,“小的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楚婧嫣满意地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珠月听到动静,打开门,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,锁重新挂上。
两个婆子跪在地上,头也不敢抬。
楚婧嫣看了她们一眼,淡淡道:“今日我来过的事,不必告诉二小姐。若是她问起来,我自然会去说。”
两个婆子连连点头,不敢多言。
楚婧嫣带着珠月,沿着回廊离开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厢房,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。
“走吧。”
楚婧嫣对珠月说,“回院子。”
珠月应了一声,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朝楚婧嫣的院子走去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绯红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楚婧嫣走得不紧不慢,心中的盘算却飞快运转着......
一千两银子,她赌赵掌柜会收。
只要他收了,他就和她们绑在了一条船上。
日后楚卿鸢再想查什么,赵掌柜都会三缄其口。
至于赵掌柜贪墨的那些银子......和她有什么关系?
那是赵掌柜自己的事......
她只要确保,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就行......
而此刻,倾云院的窗前,楚卿鸢正端着茶盏,听谷雨低声禀报。
“大小姐在赵掌柜的屋里待了一盏茶的功夫,出来时,珠月手中的包袱空了。”
谷雨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奴婢让人查了,包袱里是一套护卫的衣裳。另外,大小姐还给赵掌柜留了一张银票,数额不小。”
楚卿鸢放下茶盏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。
“衣裳?银票?”
楚卿鸢轻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她倒是出手大方,还挺会收买人心的。”
“小姐,要不要奴婢让人把那银票......”
“不必。”
楚卿鸢抬手止住谷雨的话头。
“让她送。她送得越多,赵掌柜欠她的就越多。日后......这些都是证据......”
谷雨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
楚卿鸢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树。
阳光洒在叶子上,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她眯了眯眼,心中一片清明。
楚婧嫣想拉拢赵掌柜,想替他遮掩,想把水搅浑。
可她不知道,赵掌柜这颗棋子,早就被楚卿鸢握在手里了。
她送出去的银票,不仅救不了赵掌柜,反而会把自己也拖下水。
楚卿鸢转过身,走回桌前,重新拿起账本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
楚卿鸢淡淡道,“赵掌柜那边,让他再待两天。等他想清楚了,自然会来找我。”
谷雨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屋内重归安静。
楚卿鸢翻着账本,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。
楚婧嫣既然把手伸到了赵掌柜身上,那就别怪她不客气。
这一次,她要让楚婧嫣知道,侯府的事务,不是她想怎么插手就怎么插手的。
窗外,日头渐渐西斜,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。楚卿鸢放下账本,揉了揉眼睛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这一局,才刚刚开始......
而此刻,厢房内的赵掌柜,独自坐在桌前,手中攥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。
大小姐给了他银子,让他闭嘴,可二小姐那边,他会轻易放过自己吗?
他想起楚卿鸢那双平静却让人胆寒的眼睛,心中一阵发虚。
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......
赵掌柜将银票小心地折好,贴身收藏,然后站起身,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。
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闪现着楚婧嫣的笑容和楚卿鸢的目光。
那两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,让赵掌柜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,暮色渐浓,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天际。
这一夜,赵掌柜又将辗转难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