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面具人的那句话，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叶青心中激起层层涟漪，久久无法平息。
三人返回林中拴马处时，天色已近黎明。陆锦一边搓着手取暖，一边嘟囔着那面具人的古怪，林婉清则沉默不语，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叶青一言不发，翻身上马，朝着寒石镇相反的方向行去。他们不能再回镇上了，面具人能发现他们，叶苍山的人同样可能。必须另寻落脚之处。
“往北再走三十里，有座废弃的山神庙。”林婉清策马跟上，轻声道，“方才在镇上打听消息时，听一个老猎户提起过。那地方偏僻，少有人去，暂且落脚应该无碍。”
叶青点头，三人拨转马头，朝着北方的山道行去。
……
山神庙比想象中更加破败。
殿顶塌了半边，山墙裂开数道缝隙，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，呜咽如同鬼哭。神台上的山神像早已斑驳不堪，只剩半张模糊的脸，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但至少，能遮风挡雪。
三人将马匹拴在殿后残破的廊檐下，简单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，铺上干草，围坐在一起。陆锦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和水囊，分给两人。
叶青接过干粮，却没有吃，只是握在手中，目光怔怔地看着神台上那半张模糊的山神像。
“叶青。”林婉清轻声唤他。
他回过神，看向她。
“那面具人的话……你怎么想？”林婉清问。
叶青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他认识我母亲。而且……很熟悉。”
“你长得很像她。”林婉清重复着那句话，“这说明，他见过你母亲，而且是在她年轻的时候。否则，不会只看你一眼，就认出你与她相似。”
陆锦咽下口中的干粮，插嘴道：“可那人藏头露尾的，连脸都不敢露，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？说不定是故意引你们上钩呢？”
叶青摇头：“他的目标不是我们。他一直在暗中盯着那青铜匣子，发现我们，只是意外。”
“那他为啥追上来？还撂下那么一句话？”陆锦不解。
叶青没有回答。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。
那面具人若只是不想被他们跟踪，大可出手将他们赶走，或者干脆装作没发现。但他偏偏追了上来，还特意说了那句话——仿佛，是故意要让他听到。
“他在试探你。”识海中，修罗剑灵忽然开口。
叶青心中一震：“试探什么？”
“试探你知不知道你母亲的事，试探你对那匣子了解多少，也试探……你有没有资格知道更多。”剑灵的语气难得认真，“那小子，不简单。”
叶青沉吟片刻，问道：“前辈，您说他的雷法像巡星卫的人。那他……会不会认识我母亲？”
剑灵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道：“本座……不确定。但你母亲当年，确实与巡星卫有些渊源。那面具人若真是巡星卫的旧人，认识她也不奇怪。”
叶青还想再问，剑灵却已不再开口。
他只能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，看向林婉清和陆锦：“接下来，我们不能再跟着叶苍山的车队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陆锦一愣。
“那面具人已经发现我们，叶苍山的人迟早也会。继续跟下去，太危险。”叶青道，“而且，那匣子里的东西，既然已经引来了影殿和那面具人，我们就算不跟，也能从他们的动向中得知最终结果。”
林婉清点头：“你想直接去天北城？”
叶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：“叶苍山迟早要回叶家老巢。我们在天北城等，比在路上跟，安全得多。”
天北城——叶家世代盘踞之地，也是他母亲被囚禁、最终死去的地方。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，也有他要讨的债。
“好。”林婉清没有多问，只是简单应了一声。
陆锦也点头：“那就去天北城。反正早晚都要去。”
……
三人在山神庙中歇息到午后，待阳光稍稍驱散了些寒意，才启程上路。
他们没有再走官道，而是沿着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小路，穿行在北境的群山之间。这条路虽然难走，但胜在隐蔽，不易被人发现。
傍晚时分，三人翻过一道山梁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远处的平原上，一座雄伟的城池矗立在暮色中，城墙高大厚重，城楼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城中灯火渐次亮起，如同繁星落地，将那片天空映得微微发亮。
天北城。
叶家世代盘踞之地，北境最坚固的堡垒，也是叶青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他勒住马，远远望着那座城，沉默不语。
陆锦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那就是天北城？真大啊……比落雁城大十倍都不止。”
林婉清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叶青。
良久，叶青才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先找地方落脚。城外应该有村子或小镇，不必急着进城。”
林婉清点头：“往南走，有个叫‘柳河镇’的地方，离城二十里，是往来商旅歇脚的地方。我们在那里落脚，比在城里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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