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翠屏山返回后的第三日，叶青在整理母亲遗物时，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。
那半张残破的画像背面，似乎有什么痕迹。他将画像凑近油灯，在昏黄的光晕下仔细辨认——那是几个极淡的小字，墨迹已褪色大半，若非刻意寻找，根本无法察觉。
“青儿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，像是被水渍洇过，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。叶青反复辨认，只能勉强认出“母”字，其余的再也看不清了。
母亲在画像背面写了字。
她写了什么？
是留给自己的话吗？
叶青将画像小心收好，与那块刻着“陈”字的玉佩放在一起。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，每一件都像是拼图的一角。只是，这些碎片太过零散，他还看不出全貌。
……
当夜，叶青将画像背面的发现告诉了林婉清和陆锦。
“你母亲在画像背面留了字？”林婉清蹙眉，“可看清写了什么？”
“只看到一个‘青’字和一个‘母’字。”叶青摇头，“其他的都模糊了。”
陆锦挠头：“会不会是写给你的？比如‘青儿，母留’之类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叶青道，“但为何要写在画像背面，还刻意模糊掉？”
林婉清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或许是怕被人看到。你母亲……在王府中并不安全。”
叶青沉默。
不安全。
是因为叶家有人要害她？
还是因为……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？
“这些事，一时半会儿理不清。”他最终道，“先把这些线索记下，日后找到更多证据，自然能拼出真相。”
……
又过了一日。
林婉清在茶楼中打听到一条消息——叶苍山押送回府的那批东西，已经被送进了叶家的密室。负责看守密室的，是叶家的一位族老，修为深不可测。
“那密室在叶府地下，具体位置不清楚。”林婉清道，“但有人说，那里面存放着叶家数百年来积攒的宝物和一些……隐秘卷宗。”
“隐秘卷宗？”叶青目光一凝。
“据说记载着叶家与各方势力往来的记录，包括一些……不太能见光的交易。”
叶青若有所思。
叶家能在北境屹立数百年，暗中的交易必然不少。
而母亲当年被卷入的，是否就是其中某种“交易”？
“想办法查一查。”他道，“但不要冒进。那密室守卫森严，不是我们能轻易接近的。”
林婉清点头。
……
夜深人静。
叶青盘膝坐在窗前，锈剑横于膝上，月光透过窗棂洒落，将剑身的锈迹照得格外清晰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当年柳氏赐剑时，叶擎天并不在场。
是柳氏亲手将剑递给他的，当着许多下人的面，语气淡漠：“这是王爷的意思。你年岁不小了，也该有件像样的兵器。”
当时他只感到屈辱，觉得是嫡母在羞辱他——一个庶子，只配用一柄锈迹斑斑的废铁。
但现在想来，柳氏那句“这是王爷的意思”，或许并非托词。
真的是叶擎天的意思？
他为何要送自己一柄锈剑？
识海中，修罗剑灵忽然开口，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感慨：“那女人……柳氏，不简单。”
叶青一怔：“前辈何出此言？”
“她的气息，”剑灵道，“当年你被围杀的那夜，本座虽在沉睡中，但仍能感知到外界。那女人……身上有影殿的味道。”
叶青浑身一震。
柳氏？影殿？
“前辈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剑灵道，“她身上带着某种影殿特有的法器，那气息瞒不过本座。但她隐藏得很好，若非那夜她离你太近，本座也无法察觉。”
叶青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。
柳氏与影殿有关？
那她嫁入叶家，是巧合，还是……另有目的？
而她当年赐剑给自己，是叶擎天的意思，还是……影殿的指使？
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翻腾，却理不出头绪。
“前辈为何现在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没有证据。”剑灵坦然道，“本座只是感应到一丝气息，不能确定她与影殿的关系到了何种程度。说了，只会让你分心。”
叶青沉默。
分心……
确实，若早知柳氏与影殿有关，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，去查她的底细。
那样，只会打草惊蛇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他低声道。
剑灵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。
但叶青心中，已经将柳氏这个名字，与影殿紧紧联系在了一起。
……
次日，叶青将这一发现告诉了林婉清和陆锦，但嘱咐他们不要声张。
“柳氏与影殿有关？”林婉清蹙眉，“若真如此，那她嫁入叶家，恐怕不是单纯的联姻。”
“影殿在叶家安插人手，目的是什么？”陆锦问。
叶青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这件事，恐怕与母亲当年的死有关。”
林婉清若有所思：“你是说……你母亲的死，可能不是叶家单方面的决定，而是与影殿有关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叶青道，“但那只是猜测，还需要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柳氏如今还在叶府，我们有的是机会查。但切记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两人点头。
……
傍晚时分，叶青独自坐在院中，望着城北叶府的方向。
暮色四合，那座深宅大院渐渐隐入黑暗之中，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柳氏就在那里。
可能害死母亲的人，就住在叶府中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。
而他，却不能冲进去杀了她。
因为那会暴露自己，会毁掉所有的计划，会让真相永远掩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。
不是现在。
时机未到。
他低头，看向手中的锈剑。
剑身冰凉，锈迹斑斑，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，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母亲。
您在天之灵，请保佑孩儿。
我一定会查清当年的真相。
一定不会让害您的人，逍遥法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