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怕死,所以我活到了今天。
五十一岁。
白发苍苍,形销骨立。
还在活着。
可她呢?
她先死了。
永乐元年,她死在我怀里。
她走的时候,握着我的手说:“公子,婉儿一生,始于蓝玉案,终于靖难局。我看透了,这朝堂……吃人不吐骨头。您要活下去,哪怕……做个笑话。”
她让我活下去。
她先走了。
我先死了,她活不成。
她先死了,我还会继续活着。
谁让我怕死呢。
所以是我辜负了她。
是我。
李景隆。
辜负了那个十二岁就跟着我的小姑娘。
辜负了那个等我二十年的女人。
辜负了那个说“婉儿等您”的人。
窗外,那一小方天空渐渐暗下来。
又一天要过去了。
我低下头,望着手里那根青丝穗。
婉儿的发。
二十年了,它还那么柔,那么黑。
像她刚编好那天晚上。
我轻轻把穗子贴在脸上。
冰凉的。
“婉儿,”我说,“你又等了我一天。”
没有人应。
只有铁窗外,风吹过枯枝,沙沙作响。
像那年西苑的梅树。
像她站在月洞门前,提着灯笼,望着我。
像她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公子,婉儿此生,不悔。”
我欠她的。
这辈子还不清了。
下辈子,换我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