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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一个人,站出来说那句话。

我慢慢走上前。
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
我走到朱棣马前,跪下去。

从腰间解下那柄尚方剑。

双手捧着,举过头顶。

“殿下。”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,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
朱棣低头看着我。

我继续说:

“此剑乃先帝所赐,嘱臣‘代天子讨逆’。”

我顿了顿。

“今燕王殿下率兵靖难,清君侧,除奸佞,正与先帝遗旨相合。”

“臣愚钝,不能早识天命,致有三年兵祸。然臣之心,天地可鉴。”

我抬起头,望着他。

“臣请以此剑——”

我一字一顿:

“奉殿下正位。”

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针落。

朱棣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我。

看着那柄剑。

看着剑柄上垂落的青丝穗。

良久。

他缓缓伸出手。

接过那柄剑。

握在手里。

“景隆,”他说,“知朕心。”

我伏地叩首。

“臣……恭迎新君。”

身后,那些燕军将领终于反应过来,纷纷跪倒。

“恭迎新君——”

“恭迎新君——”

喊声此起彼伏,在广场上回荡。

我跪在那里,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。

心里空落落的。

像什么东西,终于放下了。

又像什么东西,再也拿不起来了。

--

劝进礼毕,朱棣让人扶起那些被俘的大臣,该关的关,该放的放。

他握着那柄尚方剑,在手里掂了掂。

忽然转向我。

“景隆,”他说,“随朕走走。”

我跟着他,穿过午门,穿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宫阙,走到奉天殿前。

殿已经烧得不成样子。

梁柱坍塌,瓦砾遍地,黑烟还在从废墟里冒出来。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殿,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残骸。

朱棣站在废墟前,望着那些残垣断壁。

没有说话。

我站在他身后,也没有说话。

很久。

他忽然开口。

“景隆,”他说,“你说建文去哪儿了?”

我一怔。
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
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不知也好。”他说,“不知,就不用想了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
手里还握着那柄剑。

他忽然把剑递给我。

“拿着。”

我一愣。

“殿下?”

“这是你的剑。”他说,“朕已经有了。”

我望着那柄剑。

剑鞘乌沉,剑柄鎏金,青丝穗垂落。

是我从十五岁就带着的剑。

是我在建文皇帝面前跪接的剑。

是我在金川门拔出来高呼“清君侧”的剑。

我伸手,接过。

就在交接的那一瞬。

他忽然靠近,压低声音:

“景隆,剑还你了。”

我猛地抬头。
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
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——三十一年的情分,三年战争的默契,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

他说的“剑还你了”,不是这一柄。

是另一柄。

是三十一年前他送我的那柄匕首。

是那柄刻着“景隆”二字的木匕首。

是那柄我一直藏在袖中、今夜与尚方剑相碰的匕首。

那柄匕首,是他的。

三十一年前,他送给我。

三十一年来,我贴身带着。

今夜,我把城开了,把剑献了。

他把剑还给我。

也把那匕首的债,还清了。

我接过剑,低声道:

“四哥……”

他没有应。

只是拍拍我的肩。

转身,往废墟那边走去。

我站在原地,握着那柄剑。

剑鞘冰凉,剑穗温柔。

像三十一年前,他第一次带我北巡时,递给我的那碗热羹。

--

当夜,朱棣在武英殿设宴。

说是宴,其实没什么人吃得下。殿中灯火通明,摆了几桌酒席,坐着的都是燕军的主要将领——丘福、朱能、姚广孝,还有几个我从没见过的人。

我被安排在首位。

左首第一个位置,离朱棣最近的位置。

我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酒盏,菜肴冒着热气,可我一口都吃不下。

丘福举着酒盏过来。

“曹国公,”他笑着,笑容却不到眼底,“久仰久仰。当年郑村坝一战,末将可是领教了您的厉害。”

他的话里有话。

我端起酒盏。

“丘将军客气。”我说,“那一仗,是景隆无能。”

丘福哈哈大笑。

“曹国公太谦虚了。”他一口饮尽,转身走了。

朱能也来了。

他比丘福更直接。

“曹国公,”他盯着我,“末将有一事不明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请讲。”

“金川门开城,您是怎么想到的?”

殿中忽然静了。

所有人都望向这边。

我看着朱能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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