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绝食后,我都会吃一根。
一根,不多。
十根,够吃两年。
忠叔每年都会偷偷送进来。他今年九十了,走不动路了,可还是托人捎进来。
他知道我在等什么。
也知道我在纪念什么。
我把糖放进嘴里。
轻轻咬了一口。
甜。
脆。
芝麻在齿间碎裂,香气充满口腔。
我闭上眼睛。
眼前浮现出婉儿的脸。
穿着月白的衫子,站在梅树下,望着我。
“公子,”她说,“您要活下去。”
我嚼着糖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婉儿,”我轻声道,“我活了。”
“活了二十一年。”
“每年绝食两次,每年吃一根你喜欢的糖。”
“你的糖,快吃完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你在那边,还有糖吃吗?”
没有人应。
只有窗外的星光,静静地照着。
我把那根糖吃完。
把糯米纸也吃了。
然后躺回草席上。
手按着那个衣袋。
里面还有九根糖。
够我吃一年半。
一年半之后……
我不知道。
也许四哥回来了,大赦天下。
也许新君登基,放我出去。
也许我死在这牢里,和那些糖一起。
可那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我活着。
活着,就能吃糖。
活着,就能想她。
活着,就能等那株梅花开。
虽然我看不见它了。
可我知道它在。
在曹国公府的西苑里,在那块无名的小碑旁,一年一年地开。
开给我看。
也开给她看。
我闭上眼睛。
嘴角还残留着芝麻的香。
“婉儿,”我低声道,“晚安。”
窗外,星光渐稀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第二十三次绝食,结束了。
第二十四次,在秋天。
到时候,我再吃一根你的糖。
你等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