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文宇却不接这个话茬,只是笑:“那布是那布的,今天买的衣服是我们结婚那天穿的。走,去看看。”
赵梦荷站在原地不动,脸都有些红了:“真的不用,我这身衣裳也挺好的……”
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新做的藏青色外套,确实挺合身,衬得人干净利落。
但刘文宇打量了她一眼,却摇了摇头:“好是好,可咱们结婚,总得有几件像样的新衣裳。这辈子就结一次婚,还能让你穿着旧衣裳进门?”
“这不是旧衣裳,是新做的……”赵梦荷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刘文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低头看着她,语气认真:“梦荷,我知道你节俭,这是好事。可有些时候,该花的钱就得花。”
“结婚这天,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让所有人都看看,我刘文宇娶了个多好的媳妇。”
赵梦荷听着这话,鼻子又开始发酸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这个男人,总有本事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刘文宇看她不吭声了,知道是默许了,便拉着她来到第一柜台。
柜台后面的墙上挂满了衣裳,女式的居多,有春秋穿的薄外套,有冬天穿的棉袄,还有几件颜色鲜艳的褂子。
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,明显刚工作没多久,见有人过来,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“两位同志,想买点啥?咱们这儿的衣裳都是沪上来的好货,好看得很!”
刘文宇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一件枣红色的外套上。
那外套是小翻领,收腰的款式,胸前还绣着两朵暗花,看着就喜庆。
“那件,拿下来给她试试。”刘文宇指着那件外套开口。
售货员麻利地用竹竿把衣裳挑下来,递给赵梦荷:“同志,您试试,这个颜色衬皮肤,您穿肯定好看。”
赵梦荷接过衣裳,摸着那料子,心里又喜欢又心疼。
这料子比她那块藏青色的还要好,滑溜溜的,一看就不便宜。她翻出价签看了一眼,差点叫出声——十八块钱!
“文宇哥……”她转过头,想说什么。
刘文宇却已经把她推进了试衣的小隔间:“先试试,试了再说。”
赵梦荷拗不过他,只好把外套穿上。等她走出来的时候,刘文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那枣红色确实衬她,把她的脸映得白里透红,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。
收腰的设计显出她的腰身,不像平时的衣裳那样宽宽大大,看着利落又精神。
售货员在旁边夸个不停:“哎呀,同志,您穿这个太好看了!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!您看这腰身,这颜色,多合适啊!”
刘文宇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一番,伸手帮她整了整领子,眼里带着笑意:“好看。就这件吧,穿着走。”
赵梦荷却急忙摇头拒绝:“不行不行,太贵了,文宇哥,十八块呢,这钱要是买布料,足够一家人穿了……”
“穿着走。”刘文宇又说了一遍,语气不容商量。他转头笑着对售货员开口,“同志,开票吧。”
赵梦荷站在那儿,身上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新衣裳,看着刘文宇掏钱、交钱、拿票,一气呵成,心里又暖又疼。
买完外套,刘文宇还不罢休,又拉着她去了旁边的店柜台。
这回买的是一件碎花的棉袄,粉底碎花,样子秀气,说是冬天穿着暖和。
接着又是一条藏青的裤子,配那件枣红外套正好。
再后来是一双黑皮鞋,圆头的,带一点小跟,赵梦荷这辈子没穿过皮鞋。
刘文宇买东西利索得很,看中了,就让赵梦荷试,试好了就掏钱,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赵梦荷拦都拦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又一张钞票。
两身衣裳买下来,从头到脚,从里到外,全都齐了。
赵梦荷的手里拎满了东西,脸也红透了,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。
她看着刘文宇还在那儿打量,似乎在琢磨还缺什么,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甚至都带上了些许哭腔:
“文宇哥,真的够了……太多了……我,我真不要了……”
刘文宇转过头,看见她红着眼眶、咬着嘴唇的模样,心一下子就软了。
他笑着走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东西,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
“好了好了,不买了。别哭,走,咱们回家。”
赵梦荷吸了吸鼻子,低着头不敢看他,怕一看眼泪又要掉下来。
她跟着他往外走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,胀胀的,暖暖的。
这个男人,怎么就能霸道成这样呢?
舍得为她花这么多钱,还说得出那样的话——这辈子就结一次婚,不能让她比别人差。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黑皮鞋,又看看他走在前面的背影,眼眶又热了。
街上的阳光正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赵梦荷跟在刘文宇身后,一步一步往前走,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:
这辈子,能嫁给他,真好。
“走吧,”刘文宇扶着她坐进车斗,“回家。”
边三轮突突突地往回开。
赵梦荷坐在挎斗里,怀里抱着收音机,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她侧过头,看着刘文宇专注开车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娘说过的话——“嫁汉嫁汉,穿衣吃饭。男人好不好,不在嘴上,在心上。”
边三轮颠簸着往前开,赵梦荷把收音机抱紧了些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。
边三轮突突突地拐进李阁老胡同,惊起几只晒太阳的麻雀。
快到院门口的时候,刘文宇放缓了车速,正准备拐进去,忽然从院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那笑声脆生生的,隔着院墙都能听出是个年轻姑娘。
刘文宇的脸色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微微一皱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赵梦荷一眼,赵梦荷正低着头看怀里的收音机,似乎没注意到那笑声。
边三轮在院门口停稳,刘文宇跳下车,绕过来扶赵梦荷。
赵梦荷把收音机递给他,自己撑着车沿下来,脚上那双崭新的黑皮鞋踩在青石板地上,发出轻轻的“咯噔”声。
“走吧。”刘文宇扶着她站稳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赵梦荷点点头,跟在他身后往院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