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的时候,那笑声又传了出来,这回还夹杂着小孩的尖叫和欢呼声。
刘文宇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伸手推开了院门。
院子里热闹得很。
左美玲正带着三个孩子玩老鹰捉小鸡。她张开双臂当“母鸡”,小明和小亮两个小子一前一后拽着她,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左躲右闪。
左美玲今天穿了件粉底碎花的棉袄,头发用一条红头绳扎成马尾,跑起来一甩一甩的,脸上的笑容比那笑声还要亮。
“来呀来呀,老鹰快来抓呀!”左美玲一边跑一边朝小皓月喊,声音又甜又脆。
“我来了!我要抓小鸡了!”
小皓月装模作样地伸着手,小短腿跑得飞快,脸上的酒窝深深浅浅的。
小明和小亮跟在后头,一个劲儿地尖叫,脸都跑红了。
院子中央,姥姥正坐在小马扎上择韭菜,手边的簸箕里已经堆了小半簸箕择好的菜。
她低着头,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,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玩疯了的几个孩子,嘴角微微动了动,却什么也没说。
老娘孙巧云坐在姥姥旁边,也在择菜。
她手里的韭菜择得有些心不在焉,一会儿看看孩子们,一会儿又朝院门的方向瞟一眼,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——
笑倒是笑着,可那笑意只浮在脸上,到不了眼底。
小姨坐在太阳底下,靠着墙根发呆。她好像对外面的热闹充耳不闻,眼神空空的,不知在想什么。
刘文宇推门进来的那一刻,孙巧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她几乎是同时放下手里的韭菜,站起身就往这边迎,脸上的笑容这才真正活泛起来。
“梦荷来啦!”
孙巧云快步走过来,一把拉住赵梦荷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那件枣红色的新外套上停了停。
“哎哟,这衣裳好看!穿着真精神!”
赵梦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脸微微红了红:“孙姨好……”
“好好好,快进去坐,进去坐!”孙巧云拉着她的手往里让。
“一路累不累?渴不渴?屋里暖和,你先坐着歇会儿,姥姥在择菜,一会儿就做饭。”
赵梦荷乖巧地点点头,又朝姥姥那边喊了一声“姥姥好”,这才往院子里走。
孙巧云目送着她进了院子,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回去。
她转过头,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刘文宇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。
“文宇,你过来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不容置疑。
刘文宇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孙巧云已经走过来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不由分说地把他拽出了院门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在身后关上。
孙巧云的手还没松开,另一只手已经朝着刘文宇的耳朵伸了过去。
“臭小子!”她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刘文宇的耳垂,一使劲儿,疼得刘文宇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给老娘解释一下,院里那个姓左的姑娘和你什么关系?”
刘文宇其实只要一歪头就能躲开,但他没有。
他任由老娘揪着耳朵,脸上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,一边“哎哟哎哟”地喊疼,一边小声嘟囔:
“娘,您说的什么话?我怎么听不懂?什么什么关系?”
“少给我装糊涂!”孙巧云手上又加了点劲儿。
“那姑娘一来就说是找你的,左一句‘文宇哥’右一句‘文宇哥’,叫得那个亲热!”
刘文宇的耳朵被揪得通红,他龇牙咧嘴地求饶:“娘,娘,您轻点儿,轻点儿……疼,真疼……”
“疼?你还知道疼?”
孙巧云瞪着他,可手上的劲儿到底松了些。
“我问你话呢,老实交代!”
刘文宇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,叹了口气:“娘,说实话,我和那姑娘根本就不熟,只是在工作的时候有过几次交际,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孙巧云半信半疑地盯着他,“那她来干什么?”
“这我哪知道。”刘文宇的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不知道?”孙巧云冷笑一声,“不知道那你躲什么?你一进院门那脸色,当我看不见?”
刘文宇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。
他索性不说了,就那么站着,任由老娘审视。
孙巧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,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,语气软了下来:
“文宇,你也不小了,有些事不用娘教。梦荷那姑娘,我看着挺好,踏实、本分、会过日子。你可别……”
“娘,”刘文宇打断她,声音认真起来,“我知道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孙巧云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些探究,又带着些担忧。
半晌,她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进去吧。记住你自个儿说的话。”
刘文宇点点头,转身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,左美玲已经不玩老鹰捉小鸡了。
她正蹲在姥姥旁边,手里也拿着几根韭菜,一边择菜一边和姥姥说话,脸上的笑容乖巧得很。
赵梦荷坐在姥姥另一边,安安静静地择菜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左美玲,眼神里带着点好奇,又带着点拘谨。
刘文宇走进来的时候,两个姑娘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。
左美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文宇哥!你回来啦!”
赵梦荷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刘文宇的脚步顿了顿,然后他朝两人点了点头,目光在赵梦荷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姥姥手里的韭菜择得飞快,头也不抬。
孙巧云跟在刘文宇身后进了院子,脸上重新挂起笑容,走过去继续择菜,小姨还在发呆。
只有三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闹了起来,小明追着小亮满院子跑,小皓月跟在后面喊“等等我”。
赵梦荷低下头,继续择手里的韭菜,眼里的慌乱和委屈一闪而过。
左美玲也低下头,继续和姥姥说话。
刘文宇站在原地,看了看这个,又看了看那个,忽然觉得有些头疼。
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逃避的,特别是当下这个档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