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清徽指尖重重叩击桌案,声响冷厉慑人。
气场十足。
“能干便留,不能干,即刻滚出戚府。”
满堂管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齐齐双膝重重砸落青砖地面,俯身跪地。
明蕴已然在门外静立听了许久。
她出声:“都出去。”
一众管事敛声屏气,不敢妄动。
戚清徽淡淡抬手示意。
管事们如蒙大赦,躬身迅速退了出去。
书房骤然清净下来。
明蕴脚步微顿,并未踏入屋内。她立在门口,抬眸静静看向戚清徽。
“府中大小事务皆要经我点头应允,是我的意思。”
戚清徽眼底波澜不惊:“过来。”
明蕴这才抬步入内,和戚清徽隔着一方檀木案桌站定。
“夫君何故动这般大的火气?”
“身为戚家宗妇,打理府中诸事本是我的份内之责。”
她心中清楚,戚清徽此举会分走她手中权柄,心底如何能不焦灼?
戚清徽眸光微沉:“声音太轻,听不真切,再走近些。”
分明近在眼前,又怎会听不清?
明蕴终究未曾多言,默然移步绕过案几。
才刚靠近,戚清徽长臂一伸,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,直接将她拽入怀中。
明蕴猝不及防,稳稳落坐在他腿上。
戚清徽臂膀收拢,牢牢圈住纤细羸弱的腰肢。
明蕴抿唇。
“婚前你我有言在先,朝外权谋诸事,我从不过问你。府内中馈庶务,你尽数交付于我打理,互不干涉,彼此不相掣肘。”
戚清徽承认:“是,是我说的。”
这些年两人都很满意这种相处模式。
明蕴压着不喜:“那是我哪里做的不好,还是说夫君不喜我昨儿抱怨。这才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。
“明蕴。”
戚清徽打断。
戚清徽:“吃饭了吗?”
明蕴:?
我和你说正事,你问我吃没吃。
在她沉默的功夫。
戚清徽朝外吩咐:“霁一,去备饭。”
明蕴:“我不饿,还是……”
戚清徽不语,只摸出一枚饴糖,细细剥开,递到明蕴唇边,刻意留开一点距离。
甜香气漫开。
瘾就上来了。
明蕴下意识倾身,张口,含住了那块糖。
然后,察觉了什么,身体微僵。
戚清徽似笑非笑。
“早先允安说你嗜甜,我眼下是信了。”
很显然,方才是试探。
“我……其实……”
戚清徽:“可别说,是我喂的,你舍不得拒绝。”
好家伙。
把明蕴准备的说辞堵死,那她说什么?
戚清徽显然也不在意明蕴能说什么。
他指尖慢条斯理,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明蕴腰间的系带。
“我昨夜辗转思量整整一夜,始终想不明白。你凡事选择隐忍,不肯同我诉说。究竟是你觉得我待你不够上心,还是我从来,都做得不够周全?”
明蕴心绪微乱,意图起身避开这番对峙。
却被他按住动弹不得。
戚清徽掌心稳稳锢着着她:“你该清楚,身子是本钱,可为何死死捏着权柄,舍不得放,便是微末小事都要过问。”
他是打定主意开诚布公说清楚,句句字字直指心底症结,不给明蕴闪躲回避的余地。
明蕴不由万般悔意翻涌。
不过一句分榻,竟教他耿耿于怀,步步追问不休。眼下避无可避,再也无从含糊糊弄过去。
长睫轻垂片刻,明蕴缓缓抬眸。
“夫君是在审问罪人吗?”
“我将府中内外打理妥当,诸事井然分明,令夫君外头奔走,从无后院牵扯烦忧。难道不好吗?”
“好。”
戚清徽缓缓吐出一字,听不出喜怒。
下一瞬,眸色沉沉凝锁她的眉眼,字句轻缓,却字字戳人心底。
“可你过得好吗?”
屋内一时死寂,脉脉沉郁尽数笼罩下来。
“是,我掌外朝风雨,你持内宅诸事。可我要的,从来不是让你掏空自己。”
“我承认当初娶你,私心看重你的沉稳能耐。可我是要同你过日子的。”
明蕴已然不耐烦,心底层层积压的烦闷翻涌上来。往日的温婉彻底碎裂。
“够了!”
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倦意和抵触。
“你究竟还要我说什么?”
夫君都不喊了。
眸中空洞洞的。
语调覆上一层淡淡的薄凉。
“是不是让我亲口承认,我本性市侩贪心,贪恋权柄,死死攥住府中诸事不肯松手,承认娘家无望,手足尚且孱弱,这一生从头到尾皆无半点可以依靠的底气?”
明蕴眼睫发颤,带着狼狈。
“还是想取笑我平日故作沉稳强悍,事事独当一面,内里实则脆弱不堪,一击便碎?”
明蕴满心费解。
“你我各司其职,相安无事这般度日,不好吗?为何偏偏要一层层剥开我的伪装,戳破我所有藏好的心事?”
她浑身竖起防备的模样,戚清徽闭了闭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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