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玉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了窗户。
院墙外面,几株桃树正在开花,粉艳艳的一片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轻声道,“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。”
春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不再追问。
林如玉在白马寺的禅房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外头的动静一直没停。马蹄声、吆喝声、兵器碰撞声,断断续续从山脚下传来。春兰缩在门边打盹,被远处的声响惊醒了三四回,每回都哆哆嗦嗦地探头往外看。
“小姐,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外头那些人还没走呢。”
林如玉坐在灯下,手里的佛经一页都没翻动过。她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。
春兰又说:“奴婢听守门的尼姑说,那些官兵封了山下几条路,说要挨个搜查。”
林如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搜山。
前世的记忆里也有这一出。那些人是来追杀萧临羡的,不是什么官兵,是穿了官服的杀手。前世的萧临羡躲过了搜查,因为她在竹林里发现他之后,用枯枝落叶把他盖住了。
那一次搜查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,靴子离萧临羡的肩膀只有半寸,愣是没发现。
林如玉闭了闭眼。
天快亮的时候,外头终于安静下来。
春兰熬不住了,靠着门框睡了过去。林如玉站起身,轻手轻脚地推开禅房的门,走到院子里。
晨雾很浓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。山门外的石阶上坐着两个守夜的尼姑,也在打盹。
林如玉拢了拢披风,正要转身回屋,忽然听见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藏在廊柱后面。
来人是个穿黑色短打的男人,腰间挂着刀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。他快步走到山门前,推了一把打盹的尼姑。
“喂,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?”
尼姑被推醒,吓得脸色发白,连连摇头:“没、没有,贫尼不曾见过。”
黑衣人哼了一声,又问:“这寺里近日可有外人来过?”
尼姑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后院:“有、有一位女施主,昨日来的,带了丫鬟,说是来上香。”
林如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黑衣人顺着尼姑指的方向看过来。林如玉来不及躲,和那双阴沉的眼睛对了个正着。
“你,”黑衣人几步走过来,上下打量她,“你是谁家的?”
林如玉攥紧了披风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城南林家的女儿,来寺里上香。”
“林家?”黑衣人似乎在回忆,片刻后又问,“昨日你可曾去过山下那片竹林?”
林如玉的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她张了张嘴。
前世和今生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。萧临羡靠在竹子上,浑身是血。萧临羡捏着她的下巴,说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。萧临羡用锁链扣住她的手腕,说你是我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去过。”
黑衣人眼神一凛:“可曾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?二十出头,长得很俊,身上有伤。”
林如玉看着他,声音轻而坚定:“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竹林。”林如玉说,“往深处走,有一片倒伏的竹子,他就在那底下藏着。昨日傍晚我散步时看到的。”
黑衣人盯着她看了片刻,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。
林如玉坦然地回视着他,又补了一句:“他伤得很重,应该跑不远。”
黑衣人终于点了头,转身朝山下打了个呼哨。很快,又有三四个同样打扮的人从雾里冒了出来。
“竹林,深处,有倒伏竹子的地方。”黑衣人简短地交代了几句,回头看了林如玉一眼,“你若说了假话,回头饶不了你。”
林如玉平静地说: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一行人匆匆消失在晨雾里,脚步声往竹林的方向去了。
林如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晨风吹过来,冷得她浑身发抖。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她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。萧临羡确实在那片竹林里,她确实看到了他。只不过不是这一世,是前世。
她只是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了这些人。
仅此而已。
林如玉慢慢转身,走回了禅房。
春兰还在睡,没有被刚才的动静吵醒。林如玉坐回灯下,拿起那本佛经,手指却抖得翻不开书页。
她把佛经放下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盯着跳动的灯焰发愣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。
兵器碰撞。
有人在喊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。
林如玉闭上了眼睛。
声音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晨雾依旧浓重,什么都看不见。
林如玉睁开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又过了一阵子,山门外的石阶上传来脚步声。还是方才那个黑衣人,这回他的黑衣上沾了不少血,脸上的黑布也不见了,露出一张刀疤横生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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