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力捞起,是一个被多层锦缎紧密包裹、又以金线反复捆扎的朱漆木匣。
匣子本身因浸泡与高温有些变形、漆皮剥落,但入手异常沉重。
孙坚闻报,心中猛然一跳,立刻屏退闲杂人等,只留最信任的程普、黄盖等人在旁,于临时搭建、尚未完全安稳的营帐内,亲手以刀割开束缚,屏息开启木匣。
当那方宝光内蕴、方圆四寸,上纽雕琢五龙盘踞,其中一角曾损而以黄金精巧镶补,玉质温润如脂。
正面赫然刻着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古朴虫鸟篆字的玉玺,在帐内昏暗跳动的灯火下,清晰地映入孙坚眼帘时。
这位素来以勇烈着称的“江东猛虎”,呼吸骤然停滞,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!传国玉玺!自秦而汉,象征天命所归、至高皇权的无上至宝!
竟在这洛阳废墟、深宫废井之中,被他孙文台所得!
狂涛般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防,血液奔涌上头,但紧接着,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压力便如冰水浇下,让他瞬间清醒。
此事若有一丝一毫泄露,他将立刻从讨董功臣,变为天下诸侯人人欲得之而后快的众矢之的!
袁本初、袁公路,乃至此刻同在洛阳的曹操、刘岱等人,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调转矛头,群起而攻!
他死死攥紧这方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玉玺,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触感直透掌心,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顺着血脉上涌。
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无数念头——隐匿、挟宝归乡、待时而动……。
最终,他强迫自己深深吸了几口带着焦糊味的冰冷空气,强压下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激动,用早已准备好的、毫不起眼的旧布将玉玺层层包裹,小心翼翼地贴身藏于铠甲内衬最隐秘之处。
随即,他目光如刀,扫过程普、黄盖以及那几名发现玉玺的亲兵,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杀意:
“今日之事,关乎吾等身家性命,关乎孙氏一族兴衰!如有半字泄露,无论亲疏,定斩不饶,祸及全家!”
众人凛然应诺。孙坚决定,必须死死隐瞒此事,待回到江东根基稳固之地,再图后计。
然而,那玉玺贴身存放,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,不断撩拨着他内心深处原本或许并不显眼的野心火种,使之不受控制地开始萌发、窜动、熊熊燃烧。
几乎就在孙坚于帐中面对玉玺心潮澎湃的同一时刻,在洛阳北宫一处更为偏僻、火势较小、原本是低级宦官或杂役使用的值房残址附近。
凌云根据帝师王越当年亲自布设、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才懂得辨识与回应的隐秘暗号标记。
终于与一名长期潜伏于洛阳、身份绝密的“暗子”接上了头。
那是一名看起来毫不起眼、面容被烟火与岁月侵蚀得沧桑如老树皮的老内侍。
在几番极其谨慎、充满暗语的对答,并反复确认了凌云出示的独特信物与只有双方知晓的加密口令后,才在断墙的阴影中,用低微到几乎融于风声的语调迅速汇报。
“主公,董卓迁都之举仓促而混乱,西凉军纪彻底崩坏,大肆劫掠,宫中、城中秩序早已荡然。
属下等依您先前最高指令,动用了我们在洛阳城内布置的所有明暗渠道,不惜暴露部分联络点的风险,全力搜寻那位名为‘贾诩贾文和’的先生,然……”
老内侍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与长期紧绷后的疲惫。
“此人行踪之隐秘,超乎预料。他似乎刻意淡出董卓核心幕僚视野,在军中亦不显山露水。
现有线索极为矛盾且模糊:有迹象指向其可能伪装身份,混迹于董卓西行队伍中某个负责文书辎重的低调文吏行列。
亦有消息称,其或许趁乱脱队,混入被西凉军驱赶、蹒跚西行的数十万平民百姓之中,难以分辨。
甚至……有未经证实的传言,此人可能早在迁都令下、全城大乱之前,便已凭借某种手段,悄然离开了洛阳,去向成谜。
属下等竭尽所能,多方印证,至今仍未能确认其确切下落与真实伪装身份。有负重托,请主公降罪。”
凌云听罢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失望,但神色并未有太大波动。
贾诩,那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被誉为“算无遗策”、“洞悉人性”的“毒士”,其善于自保、藏匿行迹的本事,本就是他最为人称道的特质之一。
在这等席卷全城的兵荒马乱、数十万军民混杂西迁的滔天洪流之中,要精准找到一个刻意将自己化为水滴的人,其难度无异于沧海寻针。
“罢了,此事之难,我亦知晓。尔等已尽力,何罪之有?” 凌云摆了摆手,语气平静。
“传令下去,相关搜寻不必停止,但转入长期静默关注。
重点留意西迁队伍中那些行为异常低调、突然‘病逝’或‘失踪’的文士官吏,以及未来在长安及关中地区新近崛起或展现出不凡见识的谋士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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